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天台的风灌进沈砚的领口时,他正看见江雪站在那道锈蚀的护栏外侧。她的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胀,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。小谭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——从入学第一天抢实验室工位开始,到上个月学术委员会上互相驳斥对方的观测数据,连食堂阿姨都习惯看他们端着餐盘背对背坐下。
可此刻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冲过天台积水的水泥地面,膝盖磕在裸露的钢筋上,血立刻渗出来。但他喊出的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“阿遥!别动!”
那声音嘶哑、破碎,像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的旧唱片。江雪回过头,脸上竟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。她的手指松开护栏的瞬间,沈砚已经扑到边缘。他半个身子探出天台,右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左手在粗糙的墙面上刮出一道血痕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江雪的声音被风撕碎,但沈砚听见了。他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,把她往上拽。她的身体在空中晃荡,像钟摆一样撞向六楼外墙的空调外机。沈砚感觉到自己的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阿遥。”他又喊了一遍,这一次声音里有种绝望的笃定。江雪的眼神变了,从恍惚变成困惑,再从困惑变成某种沈砚无法辨认的情绪。她不再挣扎,任由他把自己拖上天台。两人摔在积水的楼顶,白色的水花溅起又落下。
沈砚翻过身剧烈咳嗽,嘴里泛起铁锈味。江雪躺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,仰面看着铅灰色的天空。她的右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指痕,是沈砚刚才留下的。
“沈砚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,“阿遥是谁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实验楼传来的低频嗡鸣。最后他用手肘撑起身体,血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。“你。”他说,“阿遥是你。”
江雪皱起眉头。她认识沈砚七年,从本科到博士,他从来只叫她“江雪”或者“江同学”,语气里永远带着锋利的嘲弄。她甚至记得去年冬天他在学术报告厅当众指出她计算中的错误,语气刻薄得让她整晚失眠。
“我七岁之前叫江遥。”她说,“后来父母离婚,母亲给我改了名字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件事没有人知道。连档案里都没有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天台边缘。江雪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旧式医疗手环,屏幕碎裂,但隐约能看见“神经耦合实验对象”几个字。他低头看着六楼下方蚂蚁般大小的行人,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:“因为你忘了。你全都忘了。”
江雪撑着地面坐起来,右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。她看着沈砚的背影,忽然发现他的白大褂后背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——不是雨水,因为雨水是冰凉的,而那片水渍正在冒热气。他在出汗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沈砚,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他转过身,手环的碎屏忽然亮了一下,一行红色字符闪过又消失。他的瞳孔里映着天边堆积的乌云,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:“七年前你坠过楼,就在这座天台。我拉住了你,但你的神经耦合装置碎了。从那以后你就不记得我了。”
江雪愣在原地。七年前她确实休学过一年,母亲说她得了肺炎需要静养。但她记忆里那一年是空白的,像被橡皮擦仔细抹去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青紫指痕旁边有一道更旧的疤,位置和沈砚手环上的裂痕完全重合。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……”她没说完。为什么一直装作死对头?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用那种眼神看她?为什么刚才喊的是“阿遥”而不是“江雪”?
沈砚踉跄着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。雨水终于落下来,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他的手指悬在她手腕那道旧疤上方,没有碰触。“因为每次靠近你,”他说,“我的耦合装置就会过载。但如果不靠近你——”他停住了。
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。有人发现天台上有人坠楼未遂,报警了。江雪看着沈砚手腕上那行再次亮起的红色字符,这一次她看清了内容:“记忆同步率:3.7%,建议终止接触。”
“如果不靠近我,会怎样?”她问。
沈砚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会死。但靠近你——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红色字符变成急促的闪烁。
江雪下意识伸手去扶他。就在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臂的瞬间,手环屏幕上的数字骤然跳动——3.7%变成了38%。沈砚猛地抬头看她,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震惊和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说了一个字,天台的铁门被人撞开,消防员和保安涌进来。江雪被人群隔开,隔着攒动的人头,她看见沈砚被抬上担架时手环还在闪烁。那行红色字符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波形图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残留着沈砚皮肤的温度,而手腕上那道旧疤正在隐隐发烫。远处担架上,沈砚忽然挣扎着抬起头,隔着雨幕对她喊了什么。雨声太大,她只看见他的口型——
像是一个名字。但不是“江雪”,也不是“阿遥”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