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濒临报废的嗡鸣,像垂死之人喉管里卡着最后一口气。林晚按下按钮,看着褐色液体断断续续滴进马克杯,眉头拧成一道冷冽的弧度。公司采购部那群废物,连台像样的机器都挑不明白。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——淡得几乎尝不出咖啡因,倒是有一股廉价速溶粉末的焦糊味顺着舌根爬上来。
她没回头。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轻飘飘的、带着点南方软糯尾音的方式叫她。新来的实习生,周予安,二十二岁,还在念大四,简历上贴着张笑得过分干净的一寸照。人事部把人塞给她的时候说“让唐总监带带”,她扫了一眼那张照片,只回了两个字:不要。但人还是留下来了,坐在她办公室斜对面的工位上,每天准时端来一杯美式,放她桌上,不说多余的话。
“咖啡机坏了?”周予安的声音近了些。她能感觉到他站在自己侧后方,大概两步远的位置,是她平时训人时保持的“安全距离”。她侧过头,目光从肩膀上方斜过去,看见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。
“没坏。”林晚收回视线,“是公司穷得买不起好豆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她下意识皱眉,正要开口训人,周予安却往前迈了一步。那一步直接越过了她划定的安全线,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清淡的、带着点雪松气息的干净味道,和她家里那瓶柔顺剂一模一样。
“唐姐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林晚端着杯子的手顿住。她感觉到他站在自己身后,近得几乎贴上她的背,呼吸拂过她后颈裸露的皮肤,激起一阵细密的痒。她应该转身,应该后退,应该说点什么来夺回主动权。但她的脚钉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杯壁。
周予安忽然伸手,掌心覆上她握着杯子的手背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带着薄茧,温度偏高,像一块刚离开烘干机的毛巾。“杯子要碎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提醒她天气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马克杯的釉面被她捏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她猛地松手。杯子往下坠的那一瞬间,周予安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,精准地捞住了杯沿。他的手臂横在她小腹前方,衬衫布料蹭过她西装裙的腰线,热意透过薄薄的职业装渗进来。然后他顺势往前,把她抵在了茶水间冰凉的瓷砖墙上。
“周予安。”她终于找回声音,冷得能结冰,“你——”
“姐姐。”他打断她,低头凑近,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,“你耳根红了。”
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响,能感觉到他胸膛贴着她后背的弧度,能闻到他脖颈间那股雪松混着皮肤温度的气息。她的耳根确实在发烫,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,因为那股热意正沿着脖颈一路烧下去,烧得她喉咙发干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被开除了”,或者说“放手”,但那些字卡在齿间,一个都出不来。
周予安没再说话。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,下巴搁在她肩窝,呼吸平缓地拂过她的耳垂。茶水间的灯管闪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远处办公区传来键盘敲击和电话铃响,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,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他终于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金属杯沿磕在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林晚转过身,看见他站在两步外,衬衫平整,表情无辜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弯腰捡起那个裂了缝的马克杯,把残液倒进水槽,冲洗干净,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“明天我早来半小时。”他说,抬手看了眼腕表,“修好咖啡机。”
他拉开玻璃门走出去。门合上的瞬间,林晚伸手撑住墙面,指尖触到那片被他体温焐热的瓷砖,烫得她立刻缩回手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西装左胸的丝巾歪了——她今早出门前对着镜子系了三次,打了三个完全对称的结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看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「唐姐,丝巾很好看。明天我帮你重新系。」
没有署名。但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,就在他走出茶水间之后。林晚攥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。玻璃门外,周予安正走回工位,路过她办公室时脚步顿了顿,侧过头,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朝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干净得像简历上那张照片,只是嘴角的弧度,往上多翘了那么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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