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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流传奇

秦淮河的水面被画舫的灯火揉碎成万点金鳞，沈玉楼斜倚在栏杆上，指尖勾着一只青瓷酒杯，酒液晃出来洇湿了月白长衫的下摆。他浑然不觉，只盯着对岸那座绣楼——三日前那个扔下绣帕的女子又站在窗边了，鬓边一支红玉簪在夜色里烧得像一滴血。

“沈公子好雅兴。”身后传来一声冷笑，惊得他差点把酒杯丢进河里。转身时撞进一双含霜的眼眸，是六扇门新来的女捕头苏映雪，玄色劲装裹着纤腰，腰间铁尺泛着冷光。她手里捏着半块蟠龙玉佩，“认得这个么？漕帮李舵主今早浮在通济桥下，怀里就揣着这玩意儿。”

沈玉楼心里咯噔一下。玉佩的纹路他太熟了——三日前在赌坊，他用这半块玉从李舵主手里赢来一局骰子。另一半，此刻正系在他贴身的汗巾子里。他面上却仍是那副浪荡笑模样：“苏捕头深夜查案，莫不是想邀小生共饮一杯？”

苏映雪忽然欺身向前，铁尺抵住他胸口，凉意透过薄衫渗进来。“有人看见你昨日在得月楼与李舵主争执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气息拂过他耳廓，“更巧的是，今晨有人在漕运衙门后巷拾到一枚翡翠扳指——和你左手拇指上戴着的一般无二。”

沈玉楼抬手看了看那枚扳指。晨光里他确实去过漕运衙门，却是被一封匿名信引去的，信上只写“欲知令尊死因，卯时后巷候”。可这些不能说。他反手握住苏映雪执尺的手腕，指尖在脉门上若有若无地一搭：“苏捕头的手这样凉，不如去我船上暖暖？”

苏映雪猛地抽回手，耳尖却泛起薄红。她正要说什么，忽然一阵破空声袭来——三支弩箭擦着沈玉楼发顶钉进身后木柱，箭尾系着靛蓝丝绦，正是漕帮追魂令的标记。沈玉楼顺势将苏映雪扑倒在船板上，两人滚作一团时，他嗅到她发间清苦的皂角味。

“别动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翻进舱内。苏映雪被他护在身下，铁尺硌着他肋骨，她却没推开他。“你现在是漕帮和六扇门共同的嫌犯，”她声音闷在他胸口，“信不信我这就锁了你？”

沈玉楼忽然笑了。他伸手从舱板暗格里摸出一封泛黄的信笺，墨迹洇开如泪痕。“李舵主死前一夜，有人往我窗缝里塞了这个。”信上只有八个字：玉楼春深，莫问前尘。“苏捕头，你猜这‘前尘’二字，指的是十五年前令尊沈老御史弹劾漕运总督那桩旧案么？”

苏映雪浑身一震。十五年前沈御史满门抄斩，独独襁褓中的沈玉楼被乳母抱走，这桩秘闻她只在师父的密档里见过只言片语。她盯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整日流连花丛的浪荡子眼底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舱外传来细碎脚步声，有人用铁爪钩住了船舷。沈玉楼将信笺塞进她手中，忽然扬声笑道：“苏捕头若想搜身，小生倒不介意宽衣解带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掀翻矮几，酒壶砸向舱门，瓷片飞溅中他揽住苏映雪的腰撞破舱窗，两人齐齐坠入秦淮河。

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瞬间，苏映雪听见他在耳边说：“去鸡鸣寺找住持，那半块玉的答案在佛塔第三层——”他忽然松开手，将她往岸边推去。她回头时只见一片靛蓝丝绦在月色下翻涌，像无数毒蛇缠住了那抹月白身影。

浮出水面时苏映雪攥紧掌心的信笺，湿透的纸页上墨迹竟渐渐显出新字来——“明日酉时，桃叶渡，有人等你。”而岸边柳荫里，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正缓缓收起弓弩，斗篷下露出一角杏黄裙摆，正是绣楼上那位鬓边簪红玉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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