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砚台砸出去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剧情崩了。
上好的松烟墨汁顺着谢砚之的额头往下淌,混着一丝血线,滴在他月白锦袍上,晕开一团团黑花。他身后的窗棂外,杏花开得正盛,几瓣粉白飘进来,落在墨迹边缘,像给这狼狈场面添了几分荒诞的诗意。
他整个人僵在书案后,手里还攥着那卷没读完的《资治通鉴》,指节发白。我站在三步外,掌心残留着砚台冰凉的触感,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——气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徐瑶月,你疯了?”
我没疯。我只是受够了。连续七个晚上,子时递茶,丑时研墨,寅时还要给他那条破腿做热敷。原主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熬煎里熬干了气血,最后被谢砚之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柳如烟,以“狐媚惑主”的罪名当众杖毙在谢府门口。而我穿来的时间点,恰好是第六个夜晚。
“谢公子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却站得笔直,“您有手有脚,渴了不会自己倒?墨没了不会自己研?我又不是你买来的物件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刮过青砖地面,发出一声尖利的刺响。他比我高出一个头,此刻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,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恼怒,还有一丝……茫然?他额上的墨汁已经流到了下颌,衬得那张清隽的脸竟有些滑稽。
“你是我谢府的丫鬟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红袖添香,本就是你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我笑了出来,“那柳小姐当众打死我,也是分内之事?”
他脸色骤变。那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难堪,夹杂着某种更深的痛楚,他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窗外的杏花又落了几瓣,有一片正好落在他袖口墨渍上,粉白映着漆黑,格外鲜明。
我趁他愣怔,转身就去收拾包袱。原主的行李少得可怜,两件换洗的旧衫,一支秃了毛的毛笔,还有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炊饼。我边叠衣服边想,剧情既然已经崩了,那我是不是可以跑?天大地大,总好过在这里等死。
“你去哪?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。
“跑路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趁柳小姐还没来,我劝您也赶紧把脸洗了。不然她看见您这副尊容,指不定以为您被我怎么了呢。”
身后静了片刻。然后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,很轻,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。我诧异地回头,看见他正用袖子胡乱擦脸,结果越擦越黑,活像只花猫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他说,语气忽然平静下来,“柳如烟的人已经守在后门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原著的剧情像条毒蛇,咬住我脚踝不放。按书里写的,第七夜柳如烟会“恰好”经过,看见我伏在谢砚之案边打盹,便以“勾引主子”的罪名将我拖出去。现在我把砚台砸了,罪名大概要升级成“谋害主子”——死得更快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手,从书案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。是一只小小的白瓷瓶,瓶身温润,塞子上系着褪色的红绳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后日柳府设宴,你随我去。”
我接过瓷瓶,触手生凉,隐约闻到一股药香。这剧情,原著里根本没有。
“去了做什么?”
他重新坐下,拿起那卷沾了墨的《资治通鉴》,嘴角弯了弯,像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狐狸。
“砸砚台。”他说,“砸柳如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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