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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非梦
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煮泡面。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林晚的语音消息躺在对话框里，像一颗迟到了十年的子弹。

“快跑，别回头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风灌进喉咙的呜咽感，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哐当作响。我盯着那个红点变成已读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只打了三个字：你在哪。消息发出去，像石子丢进深井，连回音都没有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。

第二天本地新闻推送：新港大厦顶楼女子坠亡，疑为情自杀。配图打了马赛克，但那个白色帆布鞋的鞋尖，我认得。鞋带是荧光绿的，上个月她生日，我陪她买的。她说这颜色像夜里的萤火虫，跑起来的时候能照亮脚下的路。

警方找我做笔录，问我最后一条消息的内容。我说她让我快跑。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继续写。他们不信。所有人都说林晚是為情自杀，为了那个劈腿的男朋友，为了那段烂俗的三角恋。只有我知道，她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拨给了我，语音里不是遗言，是警告。

我没跑。我去了新港大厦。

顶楼的门锁被撬开了，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。我站在她坠落的位置往下看，二十八层的高度让胃里一阵翻涌。风很大，把她留在天台边缘的脚印吹得模糊不清，但我还是认出来了——她赤着脚，鞋印旁边还有半个手印，五指张开，像是被人按在地上。

我蹲下去，在排水沟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东西。是她的手机，屏幕碎了，但还能开机。解锁之后，微信最后一个对话框是我，语音消息旁边有一个灰色的“已读回执”，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九分。她发完语音两分钟后就坠楼了，这两分钟里她做了什么，没人知道。

但我知道另一件事。那天晚上，林晚的男朋友在另一个城市出差，有酒店监控和航班记录做证明。他不可能出现在天台。可林晚的语音里，那个哐当作响的声音，分明是有人在撬门。
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转身要走的时候，余光扫到天台角落的消防栓。玻璃门碎了一地，里面本该放着灭火器的位置是空的。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痕迹，已经干成了铁锈色。我蹲下去看，发现旁边有一个模糊的脚印，尺码很大，至少四十三码。林晚的脚只有三十六码。

那个脚印的方向，朝着楼梯间。

我沿着楼梯往下走，一层一层地看。到了第二十六层的时候，消防通道的门把手上有一枚指纹，沾着干涸的血迹。我推开那扇门，里面是正在装修的空楼层，地上堆着水泥袋和钢筋。角落里有一件揉成一团的灰色卫衣，我抖开，胸口位置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。

卫衣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，上面写了一串数字，看起来像某个储物柜的密码。纸条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：别信警察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楼层里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砸着耳膜。林晚死前两分钟，有人在天台上追她。她躲进了二十六楼的消防通道，留下了这件带血的卫衣和这张纸条。然后她回到天台，给我发了那条语音。

她让我快跑。可她没跑。

她留下来，是为了让我拿到这些东西。

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，走出大厦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街边的早点摊正在生火，油条在锅里翻滚着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我掏出手机，翻到林晚的对话框，那条语音消息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红点。

她发来了一张照片。时间显示：三分钟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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