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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纵你娇矜》BY七予雾

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半个月，没人来修。沈矜把人按在墙上时，指尖触到的砖缝里还渗着前夜积下的潮气。她仰着头，唇齿间全是少年身上清冽的皂香，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。他比她高半个头，此刻却微微弓着背，像是被她的力道压弯了，又像是怕她踮脚太累，自己先低了头。

“沈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闷在吻里，尾音却含着一丝笑，“你喝多了。”

她松开他，眼尾泛着薄红，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。指尖还勾着他校服领口那截松垮的线头，一扯，那颗摇摇欲坠的纽扣便彻底崩开，滚进下水道篦子的缝隙里。她盯着他锁骨处被自己咬出的浅红印子，哑着嗓子笑：“不是要追我吗？躲什么。”

他垂下眼，睫毛在昏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勾着嘴角没答话。巷口偶尔有车灯扫过，照亮他眉骨上那道浅疤，又暗下去。沈矜记得那道疤——三个月前他在后街替人挡了一酒瓶，碎玻璃划的。当时她坐在车里等红灯，隔着玻璃看见他捂着额头，血从指缝里淌下来，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说话。”她另一只手还撑在他耳侧的墙上，指甲刮过砖面，发出细微的刺响，“陈屿，你追了我二十七天。送早餐、占座位、替我挡掉那些无聊的告白——现在我给你机会，你倒哑了？”

他忽然抬手，覆上她撑墙的那只手，掌心很烫。沈矜下意识想抽回，却被他轻轻按住。他拇指摩挲着她指节上那枚银戒，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送的，内壁刻着沈家的家徽。“沈矜，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像怕惊动巷子里游荡的野猫，“你知道我要的不止这些。”

她怔了一瞬，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。酒意把她的矜持泡软了，露出底下那层锋利的、不管不顾的任性。“你要什么？”她凑近他耳廓，呼吸拂过他耳后那颗小痣，“要沈家点头？要我爸妈承认一个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凑的穷小子？陈屿，你当我傻？”

他沉默着，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巷子尽头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牌，远远传来关东煮咕嘟冒泡的声响。沈矜忽然想起上周五的雨夜，她故意把伞忘在教室，他追出来时浑身湿透，却把伞面全倾在她头顶。她当时坐在车里，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雨里，校服贴在身上，瘦得肩胛骨都支棱出来，却冲她笑了笑，转身走进雨幕里。

“我明天要去英国了。”她忽然开口，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妈安排的，剑桥的夏校。三个月。”

他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，随即又缓缓松开。沈矜趁他分神的瞬间抽回手，退后半步，后背撞上对面的垃圾桶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她狼狈地扶住墙站稳，抬头时却见他已经蹲下身，把滚出来的空易拉罐一个个捡回去。

“陈屿。”她叫他。

他背对着她，校服后领被扯歪了，露出一截清瘦的脊椎骨。巷子里的穿堂风灌进来，吹得他后颈碎发乱颤。“三个月够吗？”他忽然问，声音闷在臂弯里，“够你玩腻了回来，还是够我攒够钱去英国找你？”

沈矜愣住了。她想说“你疯了吧”，想说“我怎么可能玩腻”，想说“你拿什么去”——可最后她只是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看着他把最后一个易拉罐扔进垃圾桶，然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过身来。

他脸上没有笑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像那天雨夜里，他浑身湿透却依然挺直的脊背。沈矜忽然发现，这个追了她二十七天的穷小子，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低过头。

“沈矜，”他向前一步，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，“你亲我的时候，手在抖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所有骄矜的、刻薄的话全堵在喉咙口。巷口忽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，越来越近。是沈家的司机找过来了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巷子，照亮她眼尾未褪的红，也照亮他校服上那颗崩开的纽扣留下的线头。

“我等你三个月。”他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字砸在她心上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光柱晃过来，她下意识眯起眼。他在明暗交界处俯下身，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，气息烫得她整个人一缩。

“别在英国谈恋爱。”

手电筒的光彻底打在他们身上。司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：“小姐，夫人来电话了——”

沈矜推开他，转身时裙摆扫过他的膝盖。她走出去几步，忽然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“陈屿，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，尾音却微微发颤，“你那颗纽扣，我赔你。”

她走进光里，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，一声一声，像倒计时。而身后黑暗的巷子里，少年靠在墙上，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领口，忽然无声地笑了。
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三天前收到的邮件——英国某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，奖学金那栏写着“全额”。他锁了屏，巷口的光正好彻底消失。

“不用赔。”他轻声说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转身往反方向走，“我很快就能自己去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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