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来,只有一行字:“你弟在我手上,城西废旧冷冻厂,一个人来。晚半小时,手指头一根一根寄给你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,然后把刚泡好的茶倒进水池里。茶是好茶,可惜喝不成了。金盆洗手的第一天,连口热水都没咽下去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我早该知道,这世上的事,从来不会因为你放下屠刀就一笔勾销。
我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件旧皮衣,口袋里有半包受潮的烟。打火机打了五下才点着,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疤——三道,横着排,像某种没人认识的文字。那是七年前替阿弟挡刀留下的。当时他吓得尿了裤子,抱着我的胳膊喊哥你别死。现在倒好,当年那个鼻涕虫,居然值我一条命。
出门前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阿辰,你退了,这事儿不该你管。”我说:“那是我弟。”老周叹了口气:“对方点名要你去,摆明了是冲你来的。你想想,你退下来之后,谁最想让你重新出山?谁最怕你真的不管事了?”我没接话,挂了电话。老周说得对,但我没得选。
城西的冷冻厂废弃了快八年,铁门锈得只剩半边,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。我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子里,步行过去。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,路灯坏了三盏,剩下两盏闪着惨白的光。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冻肉的怪味,冷飕飕地往鼻子里钻。我摸了摸后腰,什么也没带。对方说了,一个人来。
推开铁门的时候,里面比外面还黑。只有最深处亮着一盏应急灯,昏黄的光照出一张折叠椅,椅子上坐着个人,脑袋歪着,嘴里塞着布。是我弟。他看见我,眼睛猛地瞪圆了,呜呜地挣扎起来。我往前走了一步,身后突然传来鼓掌的声音。很慢,很响,一下一下的,像在给一场好戏开场。
“退隐的大哥,果然还是来了。”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瘦高个,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疤。我认识他,刀疤强,以前跟过我,后来自己拉了一帮人单干。他笑了笑,露出两颗金牙:“辰哥,你说你退什么退?你退了,底下多少兄弟没饭吃?我今天请你来,就是想跟你商量件事——要么你重新出山,带我们干一票大的;要么,你跟你弟今天就都别走了。”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阿弟。阿弟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跟七年前一模一样。我忽然就笑了。刀疤强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还能笑出来。我说:“强子,你跟了我四年,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恨什么。”他往后退了半步,手往腰后摸。我往前迈了一大步,一把攥住他摸枪的手腕,往下一拧。咔嚓一声,他的惨叫声还没出口,我已经把枪夺过来,顶在他脑门上。
“我最恨别人拿我家里人威胁我。”我说。刀疤强疼得直哆嗦,嘴里还在叫:“辰哥!辰哥我错了!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!有人出钱让我逼你出山!”我手上加了点力:“谁?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三叔。”我愣住了。三叔,我亲叔,当年带我入行的那个人。他十年前就去了东南亚,怎么会突然回来?
枪口下的刀疤强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辰哥,你以为你退下来就没事了?三叔说了,你知道的东西太多,要么替他卖命,要么……他让你永远闭嘴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冷冻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卷帘门被放下来的声音。紧接着,应急灯灭了。黑暗里,我听见阿弟的呜咽声,刀疤强的喘息声,还有——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的、密密麻麻的脚步声。至少二十个人,正朝这边围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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