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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洁高义篇

白洁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，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皱。客厅里高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她本来不想看，可那条微信预览像一根细刺扎进眼角——孕检单三个字，配着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头像。她的闺蜜，林薇。

她站在洗碗槽前，水龙头还在滴水，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三年前高义说“我养你”的时候，她刚升上部门主管，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。那天下着雨，他把伞全倾在她头顶，自己淋湿半边肩膀，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春天。她说想继续工作，他摇头，说你那么累我心疼。她信了。

现在她擦干手，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。指纹解不开，但密码还是她的生日。屏幕跳开的瞬间，她觉得自己的血从脚底开始凉。林薇的头像旁边，是一张黑白B超单，孕囊清晰可见。高义回了三个字：我陪你。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，她正在超市对比洗衣液价格的时候。

她往上翻，聊天记录像一条毒蛇的尾巴。上个月林薇说“她没发现吧”，高义回“她那个脑子，除了做饭还能发现什么”。上上个月，林薇发了一张自拍，穿着她陪她挑的那条碎花裙，高义说“比她穿好看多了”。白洁盯着“她那个脑子”四个字，忽然想起上周高义找不到袜子，冲她吼“你一天到晚在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”。

她坐在沙发上，没开灯。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像审讯室的灯。她想起结婚第一年，高义应酬喝吐了，她守到凌晨三点，用热毛巾一遍遍擦他的脸。他说老婆你真好。第二年他升职，她忙前忙后请同事吃饭，他介绍她时说“我太太，家庭主妇”。第三年，她连家庭主妇都算不上，她是保姆，是保洁，是空气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高义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动。白洁把手机放回茶几，位置、角度、屏幕朝下的方向都分毫不差。她站起来，走进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。锅烧热的时候，高义换好拖鞋走过来，从背后搂她的腰，下巴搁在她肩上：“今天吃什么？”

她没躲，只是盯着锅里的油。油温在上升，细密的青烟开始翻滚。“西红柿鸡蛋面。”她说。“又是面啊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笑，松开手去了客厅。她听见他打开电视，调到体育频道。油锅炸开一朵花，她把蛋液倒进去，滋啦一声，满屋子油烟味。

面端上桌的时候，高义正在回微信。她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，又迅速压下去。她低头吃面，筷子挑起的每一根都像那行聊天记录。林薇的孕检单，他的“我陪你”。她忽然想起林薇上次来家里，摸着她的沙发说“这布料真舒服”，高义接了一句“你喜欢送你”。她当时以为是玩笑。

“好吃。”高义头也不抬地说。白洁放下筷子，碗里的面还剩大半。她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反锁了门。高义在外面敲了两下：“干嘛呢？”她没出声。手机震动，林薇发来消息：“姐，明天一起逛街吗？”后面跟了一个笑脸。

她盯着那个笑脸，慢慢打出一个“好”字。然后又删掉，重新打：“明天来家里吧，我炖汤。”发出去之后，她打开高义的衣柜，在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文件袋。里面是她的职称证书、获奖证明，还有三年前那份没递出去的辞职信。纸页泛黄，边缘卷曲。

她把辞职信抽出来，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她和林薇的合影，大学刚毕业，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林薇的笔迹：“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。”白洁把照片翻过来，扣在桌上。

门外，高义的游戏音效响起来，枪声、爆炸声、队友的欢呼声。她听见他骂了一句“傻逼队友”，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。烟味从门缝渗进来，呛得她眼眶发酸。她拿起手机，找到三年没联系的猎头微信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李姐，最近有合适的机会吗？”

对方秒回：“你终于想通了？”白洁没回复，把手机屏幕扣在辞职信上。明天林薇来喝汤，她想，她得好好问问，那孕检单上的日期，到底是谁的生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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