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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月把最后一份报表发送出去时，主管的骂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“脑子进水了？数据对不上三遍！”他盯着屏幕上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，手指在键盘边缘捏得发白。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火，写字楼格子间里只剩他这一盏灯还亮着。他关掉电脑，从抽屉最深处摸出那部旧手机——屏幕碎了一角，但能开机。这是他的另一个世界。

地铁晃晃悠悠地穿过江底，马月靠在门边，拇指在旧手机上飞速滑动。海岸线文学网的后台数据正一条条跳出来：今日新增用户四千三，打赏总额破八万，评论区每分钟刷新上百条。他嘴角微微翘起，又迅速压平。没人知道这个穿着皱衬衫、被主管骂成狗的社畜，就是全城最火文学网站的幕后老板。他给自己的ID取名叫“摆渡人”，头像是空白的。

回到家，他习惯性地先打开作者后台。置顶的推荐位上，一部叫《绞刑架下的回声》的连载小说正挂在榜首。作者ID“夜航船”，注册不到两周，更了七章，收藏已经破了十万。马月点开最新一章，眉头渐渐拧紧。小说里写凶手用吉他弦勒死受害者，将尸体摆成跪姿，现场留下一枚生锈的铜纽扣。他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三年前的那个案子，死者是他大学室友的女友。警方最终以“证据不足”结案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。而案发现场的细节——吉他弦、跪姿、铜纽扣——从未对媒体公开过。马月的手指有些发抖，他翻回第一章，一字一句地读。小说里的杀人手法、时间、地点，甚至受害者当天的衣着，全都与那桩悬案严丝合缝。

他点开“夜航船”的主页。注册IP来自本市，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。个人简介里只有一句话：“所有故事都有人写过，我只是抄写员。”马月关掉页面，又打开，反复三次。他给“夜航船”发了条私信：“你的故事很真实。”对方几乎是秒回：“因为都是真的。”马月盯着这五个字，后背泛起一层冷汗。

第二天上班，马月在地铁上刷后台。新章节更新了，标题叫《第二根弦》。这一次，凶手用同样的手法杀了第二个人——一个退休的中学音乐教师。小说里详细描写了凶手如何潜入老式居民楼，如何在阳台上弹完一首《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》，然后动手。马月差点坐过站。他立刻给网站技术组发消息：“查一下夜航船的登录设备。”

下午三点，主管又把他叫进办公室骂了二十分钟，因为他把一份合同的日期填错了。马月低着头，嘴里说着“对不起”，脑子里全是小说里的情节。回到工位，他打开手机，技术组回复：夜航船的登录设备是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，型号与三年前失踪的一台完全一致。而那台电脑的主人，正是当年那桩悬案的嫌疑人——一个从未被找到的大学音乐教师。

马月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滑了一截。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他又慢慢坐下去。他打开后台，发现夜航船刚刚更新了第三章。标题只有两个字：《结案》。正文第一句话是：“下一个死者，会是那个替罪羊。”马月盯着屏幕，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他颤抖着点开评论区，第一条热评写着：“作者是不是知道内情？”第二条是：“报警吧。”第三条已经被删了，但马月看到了缓存——那是“夜航船”自己的回复：“不用报警，警察找不到我。但摆渡人，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
马月关掉手机，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。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着，主管的骂声从远处传来。他抬起头，发现窗外天色彻底暗了。抽屉里，那部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去拿。但他知道，今晚的更新，他一定会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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