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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流岁月

暴雨砸在车窗上，像一万面小鼓同时敲响。陈寒攥着伞柄，指节发白。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——未婚妻林薇说今晚加班，可她的车分明停在城东废弃工厂的角落里。车身在雨中微微晃动，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他走近，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，看见两具纠缠的躯体。林薇的衬衫半褪，那个陌生男人的手正扣在她腰上。陈寒手里的伞掉在地上，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衬衫。他没有吼叫，甚至没有敲窗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。三秒后，他转身冲进了雨幕。

雨水灌进眼睛，他看不清路，也不想看清。脚下的泥水溅到裤腿上，他跑得跌跌撞撞，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，直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泥浆糊了满脸，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，手掌却按到了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。陈寒低头——雨水冲刷下，一抹暗红正从身旁那团黑影下蔓延开来。那是一个人。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，西装被撕开几道口子，脸上青紫交加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男人的声音被雨声削得支离破碎。陈寒的酒意和愤怒在这一刻被浇了个透心凉。他蹲下身，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，看清了男人的脸——大约五十岁，鬓角斑白，但轮廓硬朗，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即便狼狈至此，那双半睁的眼睛里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。陈寒认出了他。这座城市没人不认识这张脸——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国栋，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，上周还在电视上谈百亿并购案。

“沈……沈先生？”陈寒的手在发抖。沈国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：“别……别送医院……有人……要杀我……”他喘息着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最后的生命，“扶我……去前面……那辆黑色商务车……快……”陈寒回头望了一眼工厂方向，又看了看这个濒死的男人。雨更大了，四周漆黑一片，像世界末日的前奏。他咬了咬牙，将沈国栋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膀，用尽全力把人架了起来。沈国栋闷哼一声，血顺着陈寒的脖子往下淌，温热粘稠，混着雨水变成淡粉色的细流。

黑色商务车停在两百米外的断墙后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，看见陈寒架着沈国栋过来，脸色骤变却一声不吭，迅速打开车门。陈寒把沈国栋塞进后座，自己刚要退开，手腕却被死死攥住。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沈国栋盯着他，眼神像淬了火的刀。“陈寒。”他回答。沈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血浸透的名片，塞进陈寒手心：“明天……打这个电话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手便垂了下去。司机一脚油门，车子消失在雨幕中，只留下两道红色的尾灯，在陈寒视网膜上灼出两道残影。

陈寒站在暴雨里，浑身湿透，手里捏着那张湿软的名片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，墨迹已经洇开，但还能辨认。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，是林薇和那个男人追来了。陈寒没有回头，他把名片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，迈开步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雨水洗刷着他的脸，却洗不掉他眼底新燃起的东西——某种比愤怒更冷、比绝望更硬的光。他忽然笑了一声，声音被雨吞没。明天，明天他要打这个电话。而在那之前，他要先让自己活过今晚——身后那些追来的人，显然不打算让他带着沈国栋的秘密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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