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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火(公)谢长康

谢长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在那场大火里救了人。他本可以当个无名英雄，可对方偏偏是权势滔天的谢家独子。那天他扛着煤气罐从后厨冲出来时，怀里还夹着一个昏迷的男人。消防车还没到，围观的人群像潮水般退开，只剩他跪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看着那人被保镖们七手八脚地抬走。有人往他手里塞了张名片，印着烫金的“谢”字，角落一行小字：谢氏集团董事长，谢明远。

他当时没当回事。直到三天后，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堵在他租住的巷子口，说谢先生要见他。谢长康穿着沾了油渍的T恤，站在那辆黑色轿车前，觉得自己像被押送的犯人。会客室里，谢明远靠在红木椅上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。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买卖。

谢长康说，我什么都不要。谢明远笑了，那笑容让谢长康后背发凉。“年轻人，你救了我唯一的儿子。谢家从不欠人情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要么拿钱走人，要么……留在谢家做事。”谢长康选了后者。他以为这是骨气，后来才知道，这是把自己卖进了笼子。

谢家独子叫谢瑾，躺在医院贵宾病房里，浑身缠满绷带，露出的半张脸精致得像瓷娃娃。谢长康第一次去送汤时，谢瑾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谢长康粗糙的手上。“你就是那个救我的厨子？”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。

谢长康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。“我叫谢长康。”谢瑾挑眉，“也姓谢？真巧。”那碗汤谢瑾一口没喝，但第二天，谢明远的秘书通知谢长康，搬进谢家别墅，做谢瑾的贴身助理。月薪是他在后厨颠勺的三倍。

别墅比他想象中更大，走廊长得望不到头。谢瑾的卧室在二楼尽头，隔壁就是给他准备的房间。谢长康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，忽然想起自己那间漏水的小屋。他对自己说，忍一忍，攒够钱就走。

谢瑾的脾气比绷带还缠人。他不许谢长康靠近三步之内，却每晚都要他守在门外。有一夜，谢瑾做噩梦尖叫，谢长康冲进去，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“别走。”谢瑾的声音在黑暗里发抖。第二天醒来，谢瑾又恢复成那副冷淡模样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转折发生在谢家举办的晚宴上。谢长康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，忽然被一只手攥住胳膊。谢明远站在人群中央，举杯宣布：“这位就是救了犬子的谢长康，从今天起，他是谢家的义子。”酒杯碰撞的脆响里，谢长康看见谢瑾站在楼梯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晚宴结束后，谢瑾把他堵在走廊。“你故意的？”谢瑾的指尖几乎戳到他胸口，“攀上谢家，你满意了？”谢长康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谢瑾突然笑了，那笑比哭还难看。“谢长康，你真可怜。”说完转身离开，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谢长康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手里还攥着谢明远塞给他的新名片。上次是“董事长”，这次变成了“父亲”。他忽然想起那场大火，想起自己冲进去时，其实什么都没想。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，他还会救吗？他不知道。

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谢长康抬头，看见谢瑾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攥着半截花瓶。“滚。”谢瑾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可谢长康听清了，每一个字都扎进耳朵里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谢瑾就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后跟悬在台阶边缘。

“别动。”谢长康说。谢瑾又笑了，眼泪却掉下来。“你知不知道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那场火，是我自己放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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