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钥匙插进锁孔时,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笑声。那是周成的声音,温和、耐心,像每晚他哄我入睡时的语调。可现在是下午三点,他应该在城东的实验室里。我攥着门把的手微微发僵,金属的凉意从指缝渗进来。
“她马上回来,你再等等。”他说,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鞋柜上还摆着早上他为我准备的保温杯。红色,印着小鹿图案。他说过,这颜色衬我。此刻杯壁已经凉透了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他挂了电话,拖鞋声由远及近。
“清悠?”他出现在走廊尽头,睡衣领口歪着,头发有些乱,像是刚从沙发上起身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:“怎么回来了?忘东西了?”那笑容自然得让我几乎要相信,刚才的电话只是我的错觉。
“嗯,手机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。我走进卧室,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。屏幕亮着,是他十分钟前发的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买回去。”时间戳清清楚楚,而我此刻正站在他面前,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。
我假装整理包带,余光扫过客厅。茶几上多了一只陌生的杯子,玻璃的,杯口残留着一点淡褐色的茶渍。周成从不喝玻璃杯,他说那玩意儿烫手。我太了解他的习惯了,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他连茶杯摆放的角度都固定不变。
“今天怎么没去实验室?”我状似无意地问,把手机塞进包里。他走过来,顺手帮我理了理衣领,指尖碰到我脖子时,我差点缩了一下。“临时调休。”他说,“正好在家等你。”他垂下眼,睫毛在镜片后投下小片阴影。这个表情我见过无数次,每次他撒谎时都会这样,像是怕眼神泄露了秘密。
我点点头,转身去穿鞋。他站在玄关,影子投在我脚边,高大而安稳。我弯腰系鞋带时,看见鞋柜最底层多了一双女式拖鞋。粉色的,绒面,标签还没撕。那不是我的尺码。我的脚是三十七码,这双鞋最多三十五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我直起身,对他笑了笑。他伸手想摸我的头,我偏了一下,他的手悬在半空,顿住了。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固,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,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温柔。
我关上门,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。走到三楼拐角时,我停下来,摸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。铃声从门缝里漏出来,一声,两声,三声。他没有接。我听见门内传来另一个声音,很轻,很细,像女孩子的笑,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
电话自动挂断。我靠着冰冷的墙壁,忽然想起结婚那天,他握着我的手说:“以后你每天回家,我都会在这里等你。”三年了,他确实做到了。每晚七点整,门锁转动,他站在玄关,手里捧着热牛奶,笑容妥帖。所有人都说,王清悠你命真好。
可现在下午三点,他也在等。等另一个人,等那个人回来。而我,不过是恰好闯进的一场插曲。我按下电梯按钮,金属门映出我平静的脸。电梯到了,我走进去,转身。门合上的刹那,我听见楼上传来开门声,那声音很急,像是追出来。
可我已经按了一楼。电梯缓缓下降,手机屏幕亮起来,是他的来电。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直到铃声停止。然后我打开备忘录,在置顶的待办事项下面,敲下三个字:“查监控。”光标闪了闪,我按下保存,又把它移到最上面。电梯门开了,阳光涌进来,刺得我眼眶发酸。
我走出去,站在小区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七楼的窗户。窗帘拉着,但我分明看见有人影晃动。一个,两个。我数得很清楚。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回来好吗。”
我没回复,把手机调成静音,转身走进地铁站。站台上人来人往,风从隧道里灌进来,吹得我裙摆翻飞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:那双粉色拖鞋的标签上,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赠品,非卖品。”而周成工作的实验室,上个月恰好接了一个智能家居的研发项目。我摸出手机,翻开他的朋友圈,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,配图是一双放在实验台上的手,十指修长,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。
那双手,不是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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