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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趣品店打工日记小说

我攥着那支沾了墨水的羽毛笔，盯着眼前摊开的登记簿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就在刚才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买走了一只巴掌大的陶瓷眼球，说是要当镇纸。我照例问他姓名，他笑了笑说叫“陈默”，然后推门离开，风铃叮当响了三声。老板从柜台后面的暗门里探出半个脑袋，油光的圆脸上堆着笑：“记下了吗？三天后记得回访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想起上一个顾客——那个买了黄铜怀表的老太太，三天后哭着打电话来，说怀表里指针走的不是时间，是她死去的儿子每天半夜敲她卧室门的声音。

我在这家叫“拾荒者”的趣品店打工才两周，面试那天老板只问了我一个问题：“你怕不怕怪东西？”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现在我知道了，那些看上去只是猎奇的小物件——褪色的布偶、生锈的钥匙、缺角的镜子——每一件都贴着隐形的标签，写着某个人的名字。老板管这个过程叫“趣味体验”，还说这是心理学和古董学的交叉领域，高端得很。可我只觉得那排货架像一排张着嘴的捕兽夹，等着谁的恐惧自己送上门来。

陈默买的陶瓷眼球，编号是A-17。我翻到对应记录页，上面用红笔写着初始状态描述：“表面有细微裂纹，瞳孔处有暗红色斑点。”老板的字迹潦草，但最后一行备注很清楚：“适合对象：对注视有潜在焦虑者。”我把登记簿合上，听见后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麻袋里翻身。老板说那是“库存”，让我别管。可那声音有时会在半夜变成叹息，有时又像小孩子的笑声。

第二天下午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推门进来，目光扫过货架，最后停在角落那面巴掌大的铜镜上。镜面斑驳，映出的人影总是比实际慢半拍。她拿起来端详时，我看见镜子里她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，嘴角咧到耳根。可她本人却毫无察觉，只是小声说：“这个好特别。”我张了张嘴，想提醒她，可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，温热的手掌按在我肩膀上，力道不轻不重。“让她买。”他低声说，气息喷在我耳后，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。女孩付了钱，我把铜镜装进牛皮纸袋，听见老板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
那天晚上盘点时，我偷偷翻看老板的私人笔记。柜子最底层，夹在一堆旧账本之间，有一本黑色硬壳本，封面上没写字。我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写着一行字：“恐惧是最好养的宠物，只要你喂对了东西。”再往后翻，全是手绘的物件图谱，每一件旁边都标注着它“孵化”出来的恐惧类型——有人怕被注视，有人怕孤独，有人怕遗忘。我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，因为其中一页画着的，正是陈默买走的那只陶瓷眼球，旁边写着：“效果示例：顾客会开始觉得所有反光表面里都有眼睛在看他。第七天达到峰值。”

我猛地合上本子，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老板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，笑眯眯地看着我：“看完了？有什么感想？”我没说话。他把茶杯放在柜台上，茶水颜色深得像墨。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这份工作不只是卖东西。你在参与一场实验，而我是唯一知道解药配方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透明液体。“三天后，陈默会回来求我。到时候你负责接待他，把这只瓶子给他，告诉他——滴在眼球上，就能看见真实。”我接过瓶子，掌心冰凉。老板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：“哦对了，你最好也准备一瓶。因为你昨天碰过那面铜镜，对吧？”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发现指甲缝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铜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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