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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低低轻喃》BY一枝嫩柳

搬进这栋楼的第一晚，谢墨就听见了那个声音。那声音从隔壁渗过来，穿过薄如纸板的墙壁，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钻进她的耳朵。她刚把最后一箱书卸下，累得瘫在地铺上，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前房客贴的夜光星星。那声音低低的，听不清字句，只是连绵的絮语，忽而像哄慰，忽而像哀求，语调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。她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脑袋上，心里想：大概是隔壁住了个失眠的老太太。

第二天傍晚下楼倒垃圾，她在楼道口碰见了隔壁的邻居。那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，背佝偻着，正往门缝里塞一封没有地址的信。谢墨刚想开口打招呼，男人猛地转过头来，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她脸上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：“你……住隔壁？”谢墨点点头。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里： “别听，别回应。”他重复了三遍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急促，然后松开手，踉跄着缩回门内，砰地关上了门。

谢墨站在昏暗的楼道里，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。声控灯灭了，整层楼陷入浓稠的黑暗。她摸索着掏出钥匙，手有点抖。开门进屋后她反锁了门，又拖了把椅子抵住门把手，然后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倒垃圾的。垃圾袋还攥在手里，里面是午餐肉的空罐和几张揉皱的草稿纸。她坐到床上，盯着那面与隔壁共用的墙壁，墙纸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
那晚声音又来了。这次更清晰，更近，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的墙面上。她终于听清了一些片段——“你回来了……我等了太久……别走……”那声音带着哭腔，又像笑，像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反复练习台词。谢墨把耳朵紧贴在墙上，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。墙的另一面忽然安静了。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。然后，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，就从她靠着的这面墙里传出来，像有人隔着墙，把嘴唇对准了她的耳朵。

她猛地弹开，后背撞翻了矮柜上的水杯。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。她大口喘着气，盯着那面墙。墙纸上的水渍似乎扩散了一点，那只“手”的手指更长了。她想起搬家那天房东的欲言又止，想起楼道里其他住户看见她搬东西时躲闪的眼神，想起隔壁男人塞进门缝的那封信——信封上收件人写的是她前房客的名字：“叶栖”。而她搬进来之前，叶栖已经失踪了三个月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搬家前朋友发来的消息：“新家怎么样？”谢墨盯着对话框，打字又删掉，反复几次，最后只回了个“还行”。她不敢写“隔壁有声音”，不敢写“有人让我别回应”。她点开搜索栏，输入“低声 轻喃 邻居”，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求助帖和都市传说。她正要关掉，一条三年前的帖子抓住了她的视线：“住进老楼后每晚听见低语，后来发现……”帖子没有正文，只留了一个链接，点进去显示404。帖主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走廊照片，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微微开着，门缝里伸出一只手，手指上戴着和她隔壁邻居一模一样的银戒指。

谢墨关掉手机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里，身后是那面墙。而墙上的水渍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到了床头，形状已经不再像手了——它像一张侧脸，嘴微微张着。她缓缓转过头。墙纸鼓起一个包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墙的那一面用力往外顶。然后，那个低低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只有两个字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她的后脑勺在说话：“谢——墨——”她第一次听见那声音叫她的名字。可她搬来才第二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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