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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男爱

霓虹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，把整间酒吧切割成一片片暧昧的色块。我靠在吧台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威士忌里的冰球已经化了大半，稀释成一汪浑浊的琥珀。五年了，这座城市连风都换了味道，可有些东西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，吞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
“先生，一个人？”低沉的声音从身侧贴过来，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。我没转头，只是把杯子往吧台上一磕，示意酒保再来一杯。这种搭讪我见多了，无非是看中我这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，或者腕上那块不算便宜的表。可那只手却径直探过来，指尖捏住了我的领带结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让我无法忽视。

“你点的男模到了。”他说。

我猛地转头。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，在脸上投下一层深浅不一的阴影，可那双眼睛我认得——哪怕烧成灰我也认得。五年了，他瘦了，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片，左耳垂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痣，可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，还是当年婚礼上那个转身逃走时的模样。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半天只挤出两个字：“……陆衍。”

他松开我的领带，退后半步，双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，歪着头看我，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。“好久不见，沈先生。”他故意把“先生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，“听说你找了我五年？怎么，婚礼上新郎跑了，面子上挂不住？”

我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酒吧里的音乐忽然变得很吵，鼓点一声声砸在耳膜上，震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，扯了扯被他弄乱的领带。“你当年为什么走？”我问，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得多，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
陆衍笑了，那笑容像一道旧伤疤，被重新撕开时还带着血丝。“为什么走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从吧台上拿过我那杯刚上的威士忌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沈屿，你爸当年给了我三百万，让我离你远点。我收了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
我愣住了。三百万？我爸？这五年我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，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，却从来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。可陆衍的表情太坦然了，坦然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他把空杯子推回我面前，指尖在杯口轻轻划了一圈：“怎么，不相信？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爸打个电话，让他亲口再说一遍？”

“不用。”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的腕骨硌在我掌心，凉得惊人。我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那三百万，我替他还你。连本带利。”

陆衍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试着抽回手，但我没松。酒吧的灯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，我忽然看见五年前那个站在教堂门口、穿着白色西装、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——他当时也是这样看着我，然后转身跑进了雨里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他跑掉。

“沈屿，你疯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，“五年了，你连我为什么收那笔钱都不问？”

“不问。”我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陌生的古龙水，“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当年你跑的时候，有没有哪怕一秒钟，后悔过？”

陆衍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酒保都识趣地退到了吧台另一头。然后他低下头，额头几乎抵上我的肩膀，声音闷闷地传过来：“有。跑出去第三条街就后悔了。可你爸的人跟着我，我回不去。”

我闭上眼睛，胸腔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裂开一道缝。可就在我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，陆衍忽然抬起头，眼底那点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他推开我，退到安全距离外，整了整被我弄皱的袖口。

“沈屿，别急着感动。”他勾起嘴角，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、带着点恶意的笑容，“那三百万我一分没花，全投进你爸对家的公司了。现在，那笔钱翻了几十倍，足够买下你们沈氏一半的股份。”

他转身走向酒吧门口，背影被霓虹灯拉得很长。走到一半，他偏过头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你爸的董事会。记得来。这场戏，我准备了五年。”

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我浑身发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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