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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四面佛》番外完整版

他跪在四面佛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刀。

香火缭绕，金身四面，慈悲低眉。他手里攥着一枚玉扣，是你多年前落在佛堂的，边角已被他的指腹磨得圆润。他低声念着什么，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
“你从前信这个。”你站在门口，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，投在他脚边。他猛地回头，眼底的狂热与痛楚纠缠不清，像被火舌舔过的深潭。

“阿蕴。”他唤你的名字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他起身，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，仿佛跪了太久，骨血已经锈住。他朝你走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你退了一步，后背抵住门框。他停住，手僵在半空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又慢慢垂下。你看见他腕间的旧伤疤，那是你当年用碎瓷划的，深可见骨，他硬是没躲。

“别过来。”你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他果然不再动，只是那样看着你，眼眶红得惊人，像是熬了无数个昼夜，把眼泪都熬干了。

“我每日都来。”他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怕惊飞一只早已飞远的鸟。“求佛让你回来，求佛告诉我你在哪里，求佛……让我再见你一面。”

你笑了一下，笑意没到眼底。“四面佛管不了人间的事，你求错神了。”你顿了顿，“就像你从前，信错人，爱错人。”

他脸色白了一瞬，嘴唇翕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他想起那年的雨夜，他亲手把你的行囊扔出门外，看着你跌进泥水里。你回头看他，满脸是泪，他却砰地关上门，锁死了你唯一的退路。

“我错了。”他忽然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你愣住。这三个字，你等了多少年？可此刻听来，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，模糊而遥远。

“你错了？”你重复，语气里带了一丝荒谬的笑意。“你错在哪儿了？错在把我当棋子，还是错在以为我永远会回来？”

他张了张嘴，眼眶里有什么在碎裂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像在献祭一件早已破碎的珍宝。那枚玉扣静静躺在那里，温润的光泽映着他掌纹里深深刻下的悔。

“你走后，我才知道……”他声音哽住，喉结上下滚动。“四面佛有四张脸，看四方，看众生。可我看不了四方，我的眼睛只跟得住你的背影。”

你垂眼，看着那枚玉扣。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，你曾以为丢在了某个记不清的地方。原来是被他捡了去，一藏就是这么多年。

“留着吧。”你说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“我不需要了。”你转身，跨出门槛。夕阳扑面而来，刺得你眼眶发酸。
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，像兽被困在笼中，舔舐自己咬断的爪。你脚步没停，却听见他嘶哑地喊了一句——

“下个月初八，我还在佛前等你。”

你没有回头。可你知道，初八那天，你会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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