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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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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姐的回忆录小说

铁皮盒被撬开时,锈蚀的锁扣“咔嗒”一声弹落在地。刘风的大女儿春梅捏着那本塑料封皮的日记本,手指微微发抖。封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,里面夹着几张发黄的粮票和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老太太躺在里屋的床上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,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。

日记本的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,钢笔水洇开一团蓝黑色的霉斑:“1968年,我亲手把妹妹送给了人贩子。”春梅的手一松,本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扭头看了看守在床边的弟弟建军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建军凑过来扫了一眼,脸色刷地白了。他一把夺过本子往后翻,可第二页起全是密密麻麻的账目:谁家借了五块钱,谁家孩子发烧用了半瓶退烧药,张婶的棉裤改腰围用了多少布票。一直翻到最后一页,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记录,再没提过妹妹半个字。

“这写的什么?”建军压着嗓子问,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干瘦的老太太。刘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像是说了什么,又像是只是喘了口气。她的眼皮始终没抬起来,枯瘦的手指却忽然蜷了蜷,在床单上抓了抓。

春梅把日记本合上,塞回铁皮盒里,又把盒子抱在怀里。“先别问,等妈醒了再说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可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着。建军没吭声,转身去厨房烧水,铝壶盖磕在灶沿上,响得刺耳。

其实姐妹俩心里都清楚,家里确实有过一个“小姨”。母亲偶尔说起,只讲“你小姨小时候送人了,那家人搬去了关外,后来就断了信”。逢年过节,母亲会多摆一副碗筷,也不解释,谁要问就沉下脸。时间久了,没人再敢提。

可“人贩子”这三个字,像一把生锈的刀,把几十年的体面日子划开了一道血口子。刘风在大杂院里是出了名的仗义人。哪家夫妻半夜打架,她披件棉袄就去劝,往中间一站,嗓门比谁都亮。谁家孩子丢了,她发动全院找,自己跑到派出所蹲到后半夜。借出去的钱粮,她从没催过账。院里老老少少都喊她“大姐”,喊了四十年。

春梅记得有一年冬天,隔壁赵叔家的小子发烧抽风,赵婶哭得站不住。母亲二话不说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白面提过去,又连夜用酒精给孩子擦身。后来赵叔要还面,母亲摆摆手:“留着给孩子蒸馒头吧。”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跟“人贩子”扯上关系?

建军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搪瓷缸,热气糊了他的眼镜片。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,闷声说:“要不……问问二舅?”春梅摇头。二舅比母亲小八岁,1968年才十岁出头,未必记得。再说二舅前年中风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。姐妹俩同时扑过去。刘风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看见春梅怀里的铁皮盒,瞳孔猛地一缩。她的嘴唇抖了半天,挤出一个沙哑的气音:“……给我。”

春梅把盒子递到她手边。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盒沿,指甲盖泛着青白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棉花堵着,只能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东……四十里……赵家沟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她的手一松,眼睛又合上了。春梅和建军对视一眼,后背都起了冷汗。赵家沟——那是邻县一个早就没人提的地名。母亲这辈子从没说过她去过赵家沟。可是日记本第三页的夹层里,春梅刚刚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东西。她趁建军转身去叫大夫,悄悄抽出来一看,是一张1968年的汽车票。终点站:赵家沟。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“赵”字,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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