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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吟鸾》by一枝嫩柳

林念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被硌得生疼。殿外飘着雪，细碎的雪粒被风卷进来，落在她单薄的春衫上，瞬间化成一滴水珠。她不敢抬头，只盯着面前那双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靴子，靴尖上沾了些许融雪，湿漉漉地反着光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落下，不辨喜怒。

她缓缓抬头。御座上的男人比她想象中年轻许多，眉眼深邃却不失俊朗，只是那双眼睛——像淬了寒铁的刀锋，正一寸寸剐过她的脸。林念没有躲，嘴角反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这笑落在皇帝眼里，他眉梢微动。

“都说侯府嫡女温婉贤淑，你倒不像。”他随手将案上一份折子丢下来，“替姐入宫，你心里有怨？”

折子砸在她膝前，展开半截，正是侯府呈报“嫡长女林婉病重，次女林念代嫁”的奏疏。林念垂眸，声音平稳：“臣女不敢有怨。姐姐病重，臣女代其侍奉君上，是臣女的本分。”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笑意更深了些，“况且，臣女若不来，陛下又怎能得一把趁手的刀？”

殿内静了一瞬。皇帝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有意思。你可知朕要的刀，是要见血的。”

“臣女知道。”林念叩首，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，“臣女要的，是活着。”

三个月后，林念成了御前司的女官。说是女官，做的却是暗卫的差事。她替皇帝翻查密折、排查宫人、处置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。她做得干净利落，从不问缘由，也从不留痕迹。渐渐地，皇帝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，变成了一种近乎懒散的信任。

直到那一日，她在御书房暗格里翻出一封旧信。信纸泛黄，字迹却熟悉得让她指尖发颤——那是她母亲的字。信上只有一行：“鸾鸟归林，念不可留。”

林念攥着信纸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原来母亲当年并非病逝。她将信原样放回，面上不露分毫。可当晚，她在自己房中拆开了一直贴身藏着的银锁。锁芯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铜印，印上刻着“鸾台”二字——那是先皇后母族的暗卫令牌。

她终于明白，为何当初侯府偏偏选了她替嫁。因为母亲曾是鸾台的人，而鸾台的势力，早被皇帝连根拔起。她入宫，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算计好的。有人要她死，有人要她活，而她偏偏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。

翌日清晨，林念照常去御书房当值。皇帝正批折子，忽然头也不抬地问：“昨夜睡得不好？”

她手一颤，茶盏差点脱手。皇帝放下朱笔，终于看向她：“脸色这么白，是查到什么了？”

林念跪下来，将铜印双手呈上。她赌了一把——赌皇帝早就知道她的身份。“臣女昨夜才知，臣女的母亲，是先皇后的人。”

皇帝没有接印，只是看着她，许久才说：“朕知道。从你第一天跪在这里，朕就知道你是谁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，“所以朕才敢用你。一个无依无靠、又身负血仇的人，才是最好用的刀。”

林念浑身发冷。原来从头到尾，她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，皇帝却俯身，从她手中取走铜印，又放回她掌心。“拿着。朕给你一个机会，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像一句危险的许诺，“替朕把鸾台余孽连根拔起。事成之后，朕许你一个真相。”

殿外风雪骤急，林念攥着那枚铜印，忽然笑了。这一次，她的笑里带着锋刃的寒光。“臣女领旨。”她叩首，心里却已盘算好了另一件事——鸾台要查，皇帝要防，而那个逼她入宫的人，也该付出代价了。

雪落无声，宫墙深处的红梅被风折断了一枝。暗处，一双眼睛正盯着御书房的方向，悄然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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