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《公交车站避雨2:避雨2》的小说

雨比刚才更密了，斜着打在站台顶棚上，像谁把一整袋碎石子倒了下来。马汐缩了缩肩膀，把怀里那本《汉书》又往外套里掖了掖。他本不该在这个点还留在外面，更不该舍不得花钱打车。可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书太金贵了，弄湿了书页，他会心疼好几天。

站台上只有两个人。除了他，就是一个穿墨绿色风衣的女人。她站得离他大概三步远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，包带子勒得她手指发白。雨幕把路灯晕成一团一团的黄，她的侧脸就在那光里，显得很安静，安静得有点不像在等车。

末班车该来的时间早就过了。电子站牌上“预计3分钟”的字样跳了二十分钟，终于变成了一条冰冷的“线路调整，暂停服务”。马汐骂了句倒霉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那女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往站台边缘走了半步，探身去看远处有没有车灯。风把雨吹进来，她缩回来的时候，发梢滴着水。马汐犹豫了一下，把自己手里那把伞撑开——一把旧黑伞，伞骨断了一根，撑开来歪歪斜斜的，像一只瘸了腿的乌鸦。

“一起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干，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。

她看了看那把伞，又看了看他，居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，嘴角只弯了一点，像雨夜里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的灯。“你这伞……能遮住谁？”

“遮住书。”马汐老实说，把《汉书》从怀里掏出来给她看，“它比人金贵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真的笑出了声。笑声很短，但很干净，像是从胸腔里直接落下来的。她往他这边挪了一步，帆布包挡在两人中间，像一道矮墙。

“我叫林晚。”她说，“晚上的晚。”

“马汐。潮汐的汐。”

“你爸妈起名字挺有意思。”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，“看《汉书》的人，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。”

马汐想说“坏人脸上又不写字”，但没说出口。他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。风灌进来，伞晃了晃，断掉的那根伞骨戳出来，差点刮到她的脸。她往后一躲，肩膀撞上他的胳膊，两个人都僵了一瞬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先开口。

“是我伞太破了。”

沉默重新落下来，但和刚才不一样了。刚才的沉默是冰，现在的沉默是水，是凉的，但能流动。

“你等几路？”她问。

“随便哪路都行，能到城东就好。”马汐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等的人不会来了。”她说得很轻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说好十点，现在十点四十了。他从来不迟到。”

马汐没接话。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雨夜里等一辆末班车——他刚从医院出来，母亲的手术做完了，很成功。他本该高兴，却在走廊上坐了很久，最后决定走回家。走到一半下起雨，就躲进了这个站台。有些事，你不想面对，雨就替你挡一会儿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林晚忽然说，“我其实带了伞。”

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，粉色，很小，像一朵没开的荷花。

“那你怎么不撑？”

“我想看看，他会不会来。”她说，“也看看，如果他不来，会不会有人给我撑伞。”

马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歪伞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粉伞。“那你现在看到了。”

“看到了。”她把粉伞塞回包里，往他的黑伞下又靠了靠，“你这伞虽然破，但比我的结实。”

雨渐渐小了，变成细细的丝。远处终于有车灯亮起来，晃悠悠的，像一只疲倦的眼睛。马汐眯着眼看了看——是出租车，顶灯亮着“空车”。

“你走吗？”他问。

“我问你走不走。”

林晚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，像碎了的星星。“我不走。我要等的人还没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如果你愿意把伞留给我，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马汐把伞柄递过去。她接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他的手，凉的，像雨滴。

“那个说十点来的人，”她凑近了一点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掉，“其实六点就死了。车祸。就在这个路口。”

马汐的手停在半空。

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减速，又加速开走了。站台上只剩雨声，和两个人之间忽然绷紧的空气。

林晚撑着那把歪伞，退后一步，对他笑了笑。那个笑比刚才深，深得像一个洞。

“所以，你还要陪我等吗？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