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自己不该来。
客厅里飘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,像三股暗流在空气中角力。老爸坐在沙发正中间,脸上的笑僵硬得能掰下碎渣。他身边那个穿米白旗袍的女人——我的新继母——正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腕,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而对面那三个女人,齐刷刷转过头来,六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。
冷艳律师第一个站起来。她没笑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那种法庭上打量证人的锐利眼神让我后颈一紧。“这就是小舟吧?”她声音清冽,像冬天早晨的玻璃。“比照片上瘦。”她伸出手,指尖冰凉干燥,握住我时多停留了两秒,拇指在我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。
甜心护士第二个凑过来。她整个人都是软的——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,杏色毛衣裹着圆润的肩线,笑起来嘴角弯成蜜糖的弧度。“哎呀,脸都冻红了。”她直接把手贴上来,掌心温烫,带着一股奶香。“姐,你家里空调开太低了。”她转头对继母说,手指却还搭在我脸颊上没松开。
神秘画家没动。她靠在阳台门框边,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长发遮住半张脸。我看不清她的眼睛,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我——那种视线有重量,像一管挤到一半的颜料,稠得化不开。她身后是黄昏灰蓝的天,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晚饭吃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。律师坐在我左手边,全程没动筷子,只偶尔抿一口红酒,目光时不时扫过我的侧脸。护士在右手边,用公筷给我夹了三次菜,每一次都要轻声解释:“这个补气血”“这个对胃好”“这个你爸说你爱吃”。画家坐在对面,始终没抬头,细长的手指撕着一块面包,碎屑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。
老爸咳了一声。“小舟现在一个人住,工作又忙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律师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案件事实。“离律所不远。我查过路线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继母轻轻笑起来,打破僵局:“她们三个啊,就是热心。小舟你别见外。”
我没见外。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。
散场时雨下得很大。我站在门口等车,忽然一把黑伞撑到头顶。是律师。“顺路。”她说,伞面却整个倾向我这边,她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。我还没来得及推辞,护士从后面小跑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“刚让阿姨热的排骨汤,你带回去明早喝。”她鼻尖冻得发红,笑起来却还是甜的。
远处路灯下,画家靠在车边抽烟,这次点着了。橘红的光点在雨幕里一明一灭。她没有过来,只是隔着雨帘看着我,眼神像在确认什么。
车来了。我坐进后座,回头时看见她们三个还站在原地——律师举着伞,护士抱着空保温袋,画家把烟头摁灭在掌心。雨把她们的身影揉成一团模糊的色块,可那六道目光依然清晰,穿透水雾,钉在我背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复,第二条紧跟着弹进来:“明天中午,你们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。我请你吃饭。别告诉你爸。”
没有署名。但我知道是谁——因为附件里是一张素描,画的是我今晚低头喝汤的样子,铅笔线条干净利落,右下角签着一个潦草的“岚”字。
雨刮器来回摆动。我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,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。她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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