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烧到第三寸时,盖头下的苏锦终于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。那脚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,空气里浮起龙涎香混着铁锈的冷腥。她攥紧袖中的银簪,指尖发白——嫁进督主府前,母亲塞给她时说:“若他真要折辱你,就刺他咽喉。”
来人停在她面前,金线绣的蟒纹靴尖几乎碰着她的裙摆。苏锦浑身绷紧,却见那靴子忽然退了半步,头顶传来低低的笑:“夫人这嫁衣,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?本督记得,今年贡册上只写了三匹。”
盖头被秤杆挑起时,苏锦的睫毛剧烈颤了颤。烛光刺眼,她眯了眯才看清眼前人——绯红蟒袍玉带,面白无须,眼尾却斜飞入鬓,带着股阴柔的凌厉。他比她高出许多,俯身时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,指尖捻起她一缕发丝:“抖什么?怕本督?”
“督主……是宦官。”苏锦咬住舌尖,逼自己直视他。传闻里东厂督主魏承安残忍嗜杀,朝中百官闻其名而股栗,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,分明是猎手看见猎物时近乎贪婪的光。
魏承安忽然扣住她下巴,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他拇指碾过她唇瓣,声音压得极低:“谁告诉你,本督是宦官?”蟒袍下摆一撩,他竟单膝跪上婚床,膝盖抵住她腿侧,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进来,“宫刑那刀偏了半寸,本督忍了二十年,就等一个能让我‘活’过来的女人。”
苏锦脑中嗡的一声。窗外传来更鼓,她这才发现满屋喜烛竟无一熄灭,映得魏承安瞳孔里像烧着两簇鬼火。他扯开自己衣领,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旧疤,抓着她的手按上去:“摸到了?刀口从这儿划到这儿——”他引着她指尖一路向下,停在腰腹间,“再往下半寸,本督这辈子就真废了。”
“你疯了……”苏锦声音发颤。外头都传魏承安是皇帝身边最忠心的狗,可这条狗现在正把主人赏的“对食”新娘按在喜被上,眼里是明晃晃的谋逆。
“疯?”他低头咬住她耳垂,齿尖磨了磨,“锦衣卫指挥使今夜娶第七房姨太太,礼部侍郎刚给他送了对玉如意。你说,本督该不该疯?”他忽然翻身坐起,从枕下抽出一卷明黄圣旨,抖开时苏锦看见上面朱砂写的“诛魏承安”四字,墨迹未干。
“皇上要杀你?”她撑起身,嫁衣领口滑落半肩。
魏承安将圣旨凑近烛火,火舌舔上绢帛时他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杀我?他拿什么杀?边关十万大军吃的粮,是我魏承安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;六部三寺的账,是我一笔笔算清楚的。他以为娶个女人进来,就能在我枕边安钉子?”
苏锦猛地抽回手。她忽然想起出阁前夜,父亲书房里那封密信——信上只有四个字:“见机行事。”
“夫人。”魏承安捏住她手腕,力道却轻了,“你爹没告诉你?让你嫁进来,是皇上的意思。”他松开她,从袖中摸出枚玉佩,通体雪白,雕着五爪龙纹,“这是今早宫里送来的,说是皇后娘娘赏的添妆。可本督记得,这玉,是二十年前先太子贴身之物。”
苏锦瞳孔骤缩。先太子谋反被诛,满门抄斩,这玉佩怎会……
“你说,”魏承安将玉佩系在她腰间,指尖划过她小腹,“若本督偏要留个后,皇上是杀我,还是杀你?”
烛花爆了一声。窗外忽起夜风,吹得满院梧桐簌簌作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手。魏承安起身推开窗,月光泼进来,照见他蟒袍下摆沾着的、不知是谁的血。
“睡吧,夫人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,“明日寅时,锦衣卫要来搜府——他们想找的东西,此刻正在你身上。”
苏锦低头,那枚龙纹玉佩正贴着她心口,冰凉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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