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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溢游泳池

林晚是第一个发现泳池不对劲的人。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她照例绕着小区晨跑，跑到中心花园时，左脚鞋带松了。她蹲下来系鞋带，视线无意中扫过旁边的泳池——水面几乎与池沿齐平，微微泛着灰蓝色的晨光。她愣了一下，昨天傍晚她经过这里时，水面还在池深线以下至少三十厘米。物业说泳池已经停用检修半个月了，水早就排空了。

她站起来，走近两步。水面平静得过分，一丝风都没有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吐息。她蹲下来，伸手想试探水温，指尖刚碰到水面，一阵细微的电流感从指尖窜上手臂。她猛地缩回手，指尖沾了水珠，在晨光里亮得刺眼。她下意识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——水是甜的，淡淡的甜，像稀释过的蜂蜜。

“林晚姐？”背后有人叫她。她回头，是住在三栋的周迟，穿着深蓝色泳裤，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。“你也被吵醒了？我听说泳池有水了，过来看看。”他笑着走近，完全无视了池边“禁止游泳”的黄色警示牌。“半个月没游了，憋得慌。”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周迟已经一个猛子扎了进去。

水花溅到她脸上，凉得她打了个激灵。她抹了把脸，看见周迟从水里冒出头，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，朝她咧嘴一笑：“爽！水温刚好！”他游到池边，双手撑住池沿，水珠从他肩膀滚落。林晚注意到他的眼睛变了——瞳孔变浅了，像被水稀释过的墨。她后退一步。“周迟？你记得你住哪栋吗？”周迟歪了歪头，笑容没变：“三栋啊，怎么了？”可他的眼神空空的，像在背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晚再次经过泳池时，水面更高了。水已经漫过池沿，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往外渗，却没有一丝声响。几个穿睡衣的邻居正站在池边议论，其中一个女人哭得满脸是泪——她丈夫昨晚说下楼抽根烟，到现在没回来。林晚看见那个男人就站在人群里，穿着湿透的衬衫，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，像在找什么。有人问他的名字，他张了张嘴，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。

林晚绕开人群，快步走向物业办公室。玻璃门半掩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桌上摊着一本值班日志，最后一页写着：“6月17日，泳池水位持续上升，原因不明。已联系工程部。”日期是昨天。她翻到前面几页，发现连续七天都有类似记录，而最早的一条写的是：“6月10日，池水见底，池底中央出现裂缝，有清水渗出。”她合上日志，指尖发凉。今天才是6月17日。

她跑回家，反锁上门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她在搜索框里输入“小区 泳池 水位 失忆”，翻了三页，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跳出来，标题是：“有人记得东湖花园那个消失的泳池吗？”她点进去。帖子只有一句话：“2003年，东湖花园中心泳池一夜注满，三十七人下水后失忆，池水七天后自行干涸。”帖子底下只有一条回复，是三天前发的：“我就是那三十七人之一。我记得水里有东西在叫我。”

林晚盯着屏幕，呼吸变浅。她听见楼下传来哗啦一声水响——又有人跳进去了。她走到窗边往下看，泳池的水已经漫到花园小径上，水面映着初升的太阳，金光粼粼。一个又一个身影跃入水中，水花四溅，却没有人说话。水面下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、温柔地游动，像一条巨大的、看不见的鱼。她看见周迟也在水里，正仰面漂着，眼睛睁着，望着天，嘴角挂着那个不属于他的笑容。

她抓起手机，想拨110。屏幕自己亮了，弹出一条微信，来自周迟：“下来游泳。水里有人等你。”她手一抖，手机掉在地板上。屏幕没碎，那句话还亮着。她听见自己家的门铃响了。透过猫眼，她看见周迟站在门外，浑身湿透，头发滴着水，正对着猫眼微笑。而他身后走廊的地板上，水正从门缝下面无声地漫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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