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丢掉的小狗很想你by小霄

雨丝斜织，把巷子口的霓虹灯牌洇成一片模糊的红。我拖着行李箱，轮子卡在石板缝里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。就在我弯腰去拽箱子的瞬间，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垃圾箱后面挪了出来。

那是一只狗，小得几乎能被风吹倒。浑身毛发结着泥块，左后腿悬在空中不敢着地，走路时歪歪扭扭，像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团。它停在我三步远的地方，仰起头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。

我挥了挥手，想把它赶开。可它非但没退，反而把尾巴摇得更卖力，连带着整个屁股都在晃，像在用力证明什么。那条瘸腿在抖动中显得格外可怜，可它好像完全不在意，只顾着朝我咧嘴，露出粉色的舌尖。

“别跟着我。”我低声说，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。它当然听不懂，或者说听懂了也不打算照做。我迈步往前走，它就一瘸一拐地跟上来，爪子踩在水洼里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后脑勺上。

我停下来，它就停，尾巴摇得更欢。我蹲下身，它立刻凑过来，湿冷的鼻尖碰了碰我的指尖，像在确认什么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，三年前合租的室友也养过一只这样的小土狗，后来搬家时留在了旧房子里。

“你也是被丢下的？”我问。它歪了歪头，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，像在回答。雨越下越大，它的毛全贴在身上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，瘦得让人心慌。我看了看表，末班车还有四十分钟。

我本可以把它留在原地。城市里有的是流浪狗，多它一只不多，少它一只不少。我本可以告诉自己，我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了，拿什么去养一条瘸腿的狗。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又被它那双眼睛打散了。

它看着我，像看着最后一根稻草。那种眼神我太熟了——在镜子里见过太多次。我叹了口气，拉开行李箱侧袋，把随身带的面包掰了一小块。它没有立刻扑上来，而是先舔了舔我的手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叼走，退到一边慢慢吃。
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我脱下外套，把它裹起来。它抖了一下，然后拼命往我怀里钻，湿漉漉的脑袋拱着我的胳膊，像要把自己嵌进去。我感觉到它心跳得又快又乱，隔着皮毛撞在我掌心，像在敲一扇门。

“就一晚。”我对自己说，也对它说。它当然听不懂，只是安静下来，把下巴搁在我手腕上，呼吸渐渐平稳。我抱着它，拖着箱子，转身往回走。末班车赶不上了，可我突然觉得没那么要紧。

回到出租屋，我给它洗了澡。泥水冲掉后，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毛，耳朵尖上有一撮白，像沾了雪。它温顺得过分，全程没有挣扎，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，看得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。

吹干后，它蜷在我用旧毛衣铺的纸箱里，终于睡着了。我坐在旁边，看着它一起一伏的肚皮，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冲动的事。可奇怪的是，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消息，说下个月房租要涨。我按灭屏幕，低头看它。它在睡梦里蹬了蹬那条瘸腿，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，像在追什么，又像在逃什么。

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，它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手指，没有醒。窗外雨声渐小，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，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小块融化的月亮。我忽然想，明天得带它去看看腿。然后我又想，明天还得去找工作。再然后，我听见自己轻轻笑了一声——我本来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。

它翻了个身，把肚皮朝天，四只爪子微微蜷着，像一朵被风吹歪的小花。我拉过毯子盖住它，心里默默说，就留一阵子吧，等你腿好了再说。可我知道，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，就已经在撒谎了。它忽然睁开眼，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，又闭上，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，像在梦里也记得要摇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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