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婚纱的蕾丝边裂开时,苏晚听见自己后颈的皮肤被粗麻绳磨出血珠的声音。伴郎团里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把她的左臂反拧到背后,另一个人扯着她裙摆的碎布头往腰上缠,说是要“绑喜绳”。她挣扎着抬头,透过凌乱的碎发看见陈明举着手机站在三步外,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咧开的嘴角。
“别动别动,这个角度好!”陈明往后退了半步,手机镜头追着她被按在地上的脸,“爸说了,闹得越凶日子越红火。晚晚你配合点,拍完这段就让你起来。”
苏晚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前天刚做的水晶甲断了两根。她今天早上四点起来化的妆,现在眼线液混着汗水淌进嘴角,咸涩得像泪。伴郎团哄笑着把她往院中央拖,有人趁机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,隔着撕破的丝袜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陈明!”她终于喊出声,嗓子哑得自己都陌生,“让他们放开我!”
陈明没动。他身后那扇贴着双喜的堂屋门里,传来他母亲尖细的嗓音:“老陈家娶媳妇哪有不闹的?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,被扒得只剩肚兜!”围观的亲戚们笑成一片,有人往苏晚身上撒了一把生米,砸在她裸露的肩膀上。
一个伴郎突然蹲下来,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:“新娘子别急,还有更热闹的。”他手里晃着一根红绸带,上面系着七八个铃铛——那是原本挂在堂屋供桌上的“喜铃”。苏晚认得那东西,陈明说过,那是他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,专门用来“镇新妇”。
绸带被绕上她的脖子时,苏晚终于哭出了声。铃铛随着她发抖的身体叮当作响,每响一声,围观的人就拍一次手。陈明的手机还在录,他甚至调整了曝光度,嘴里念叨着:“这下清楚了,妈你看,晚晚哭起来也好看。”
苏晚的指甲抠进青石缝里,指尖磨出了血。她看见人群外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——陈明妹妹的室友,来帮忙捧花的——正举着手机偷偷录。小姑娘脸色发白,嘴唇在抖,但镜头始终没移开。
“够了。”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铃铛突然停了。她慢慢跪直身体,扯掉脖子上的红绸带,缠在手腕上。碎成布条的婚纱从肩上滑下来,露出大片淤青的皮肤——那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时蹭的。
陈明终于放下手机,走过来要扶她:“行了行了,拍够了。”他伸手的姿势像在牵一条不听话的狗。
苏晚躲开他的手,自己站起来。膝盖在流血,小腿上有七八个掐痕,但她站得很直。她看着陈明的眼睛,这个她认识了三年、明天就要领证的男人,此刻正皱着眉头说:“你瞪我干什么?哪个新娘不经历这一遭?”
“陈明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,“你刚才说,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“是啊,我太爷爷——”
“那你太奶奶,”苏晚打断他,举起手腕上的红绸带,“她当年被闹完之后,还活着吗?”
院子里突然安静了。陈明的脸色变了变,堂屋里他母亲的骂声也停了。那个偷录的小姑娘吸了吸鼻子,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——上面正在直播,观看人数显示:2.3万。
苏晚对着镜头笑了一下,血从嘴角渗出来:“各位,我叫苏晚。今天是我婚礼,也是我最后一次穿婚纱。”她抬起手,把红绸带系在了陈明手腕上,“这规矩,该换换了。”
陈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绸,突然发现那上面沾着的不只是苏晚的血,还有陈年暗褐色的旧渍。他猛地抬头,苏晚已经转身走向院门,碎婚纱拖在青石板上,像一面撕破的旗。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有人悄悄收起了手机,有人低头不敢看她。
院门外,一辆警车的蓝红灯光正转着扫过门楣上的双喜。苏晚跨过门槛时,听见身后陈明终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,声音慌得变了调。但她没回头。她知道那2.3万的直播观众里,一定有人录了屏。而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,正小跑着跟上来,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外套。
“姐姐,”小姑娘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声音还在抖,“我刚才……录了全程。需要的话,我发你。”
苏晚捏住外套的领口,指尖还在渗血。她低头看见小姑娘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刷,其中一条写着:“这男的手腕上那块红布,怎么像裹过什么东西?”
苏晚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伤口上——刚才缠绸带的地方,皮肤下泛着一圈青黑色的细纹,像某种古老的烙印正在苏醒。她想起陈明太爷爷的遗像里,那个老头手腕上也缠着同样的红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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