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医院的走廊像一条被抽干了空气的隧道。谢澈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上,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里,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。里面的那个人,身上插满了管子,心跳全靠机器维持。医生说了,醒过来的概率不到两成。谢澈发现自己竟然在笑——二十年了,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他回到父亲那间逼仄的出租屋,开始清理遗物。衣柜里只有三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劣质白酒,旁边是一包廉价的香烟。谢澈记得,小时候父亲每次喝完酒,就会把母亲按在地上打,而他只能缩在角落里,捂着耳朵,数着拳头落下的声音。
他拉开抽屉,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打火机、药盒和旧报纸。他把东西一股脑倒进垃圾袋,手指却碰到了抽屉最深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他用力一拽,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沉甸甸的,像是装着一叠卡片。
谢澈撕开封口,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床单上,是一沓银行汇款单。他随手拿起一张,日期是二十年前的,收款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,谢澈。汇款金额不大,五十块。备注栏里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,学费。他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一张一张地翻看,汇款单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,从小学到初中,从高中到大学,每月一笔,从未间断。最早的那张,是他六岁那年,母亲刚走的那一年。汇款人签名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用力得把纸面划出了痕迹。
谢澈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。他想起母亲去世后,父亲把他扔给奶奶,自己消失了好几年。他以为父亲是去外面鬼混,是去喝酒赌博,是去躲债。他恨了整整二十年,恨到连父亲的电话都不肯接。可这些汇款单,每一张都寄到了他手里,每一笔钱都变成了他的学费。
他翻到最后一张,日期是三个月前,金额是两千块。备注栏里第一次多写了一行字:“大学最后一年了,好好读。”字迹比之前的更潦草,像是手在发抖。谢澈突然想起来,三个月前,他收到过一笔匿名转账,他以为是奖学金,没去查,直接交了学费。
他蹲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,喉咙里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,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嚎。他恨了二十年的人,竟然用这种方式,养了他二十年。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,他挂断了,还拉黑了号码。那通电话,可能是父亲想告诉他,自己出事了。
他站起来,疯了一样往医院跑。走廊还是那么长,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刺鼻,可他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。他冲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,看见父亲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护士拦住他,递给他一个信封,说是从病人衣服口袋里找到的。谢澈打开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小澈,爸对不起你。钱都在卡里,密码是你妈生日。”纸条背面,还有一行字:“别恨你妈,她没死,她改嫁了,是我让她走的。”
谢澈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他母亲没死?他恨了二十年的父亲,不仅替他交了学费,还替他背了二十年的黑锅?他猛地抬头,透过玻璃窗,看见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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