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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是诱饵

丈夫失踪的第三天，我在阳台发现了那盆花。

它被搁在洗衣机与墙壁的夹缝里，位置刁钻得像是有人刻意藏匿。花盆是素烧陶，表面爬满青苔，盆底压着一张潮湿的硬纸片，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：饵料。

我蹲下身，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间缩了回来。那红色浓稠得近乎发黑，五片花瓣边缘卷曲，像刚被什么东西啃噬过。整株花只有这一朵开放，其余花苞紧裹如拳，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黏液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
搬进这个家两年，我从未见过这种花。丈夫是植物学讲师，家里养了十几盆绿植，但都是寻常品种。这盆东西，连科目都看不出来。

我打开手机里的植物识别软件，对焦，扫描。进度条转了三圈，弹出结果：未知物种，匹配度低于百分之十五。我又试了三个不同的软件，最长的一次扫描了整整半分钟，最终给出的结论依旧是“无法识别”。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，我闻到了第一缕蜜香。

那气味甜得发腻，像有人把整罐蜂蜜倒进了加湿器。但它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消散了，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错觉。我站在客厅中央，鼻尖还残留着那一丝黏稠的甜，后背却开始发凉。因为丈夫失踪当晚，我在卧室也闻到过同样的味道。

当时我以为是他打翻了什么香薰，还喊了他一声。没有人回答。第二天早上他就不见了，手机、钱包、身份证全在，只有人不见了。

我重新回到阳台，蹲在那盆花面前。夜色从窗外漫进来，花瓣上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。我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缩回手一看，指腹上多了一个小红点，像被蚊子叮过。

伤口不深，但血珠冒出来的速度却快得异常。我含住手指转身去客厅找创可贴，经过玄关时瞥见鞋柜上的快递盒——那是我昨天签收的，寄件人写的是丈夫的名字。

我拆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本《植物生理学》第三版，书脊开裂，明显被频繁翻过。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时，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地铁票。票面日期是丈夫失踪那天，起点站是我们家附近，终点站是城郊公墓。

我捏着那张票，指腹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。这时阳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响，像花瓣裂开的声音。

我走回去，看见那朵红花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，露出中央一簇细长的白色花蕊。花蕊顶端各顶着一颗水珠，在月光下亮得像眼睛。蜜香再次涌来，比上次浓了三倍，甜得让人头晕。

我扶着门框站稳，忽然发现花盆旁边的瓷砖上有一行极浅的刻痕。蹲下细看，是用硬物划出来的字，笔画歪歪扭扭，但我认得那个笔迹。

那是丈夫的字。

他写的是：别浇水。

我站起来，后退两步，脚跟撞上了洗衣机。滚筒门被震开，里面滚出一团湿漉漉的毛巾。毛巾里裹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——不是丈夫平时用的那部。我按了一下电源键，屏幕亮起来，壁纸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是这盆花。但背景不是我家阳台，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房间。墙壁上爬满了同样的红花，密密麻麻，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天花板。花丛中站着一个人，背对镜头，身形瘦削，穿着丈夫那件灰色家居服。

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。

我抬起头。阳台的落地窗映出我的影子，还有身后那盆花。花蕊上的水珠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红色果实，饱满圆润，在月光下微微跳动，像一颗颗缩小的、正在搏动的心脏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我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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