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沛真把脸埋进课本里,耳朵尖烧得发烫。教室里四十多号人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又退下去,又涌过来。她刚才不过是被语文老师点名起来朗读拼音表,念到“韵母”两个字时舌头打了个结,脱口而出“韵母表”三个字,声音不大,偏偏前排那个总爱接话的男生听见了,怪声怪气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韵母表?什么韵母表?我只听说过元素周期表。”
于是全班都笑了。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抿着嘴,拿教鞭敲了敲黑板,说苏沛真你坐下吧。她坐下了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。可就在那片哄笑声里,她发现斜前方有个人没笑。
转学生沈渡。上周才来的,据说从南方某个小城转来,说话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,人长得清瘦,像一竿被风吹弯的竹子。他偏过头,目光越过两个课桌的距离,直直落在她脸上。苏沛真愣了一下,因为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。没有声音,只是嘴唇——先是微微张开,然后拢圆,再向后咧开,最后变成一个微笑的弧度。
a、o、e。
苏沛真认出来了。他在无声地拼读韵母表。那个瞬间,教室里的笑声忽然变得很远,像隔了一层水。她盯着他的嘴唇,心跳漏了半拍。然后沈渡转回头去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拿起了笔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沛真还坐在位置上没动。同桌推了推她胳膊,说走了走了,去小卖部。她摇摇头,说不饿。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她站起来,磨磨蹭蹭地往教室后门走,经过沈渡座位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念得没错。”
苏沛真脚步一滞。“什么?”
“韵母表。”沈渡抬起头,眼睛很黑,像两潭深水。“本来就是韵母表。只是他们不知道。”
苏沛真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接话。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那天她念到“韵母”两个字时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——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三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毛笔蘸了浓墨写的。她没见过那本册子,可她就是觉得那三个字是“韵母表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沈渡没有回答,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,折得方方正正的,递过来。“明天午休,操场后面那棵老槐树下,我等你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又弯了一下,“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韵母表。”
苏沛真接过那张纸,还没来得及打开,沈渡已经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。她站在空荡荡的座位间,低头看手里的纸——薄薄一张,透着光能看见里面好像画了什么线条。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发现是一幅手绘的地图,用的是铅笔,笔触很轻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地图上标着学校后面的老槐树,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,通向一个她从来没注意过的角落。
最底下写着一行小字:把这张纸给能看懂的人。
苏沛真把纸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她走出教室的时候,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操场。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蛇,蜿蜒到教学楼墙根底下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渡转来的第一天,班主任让他做自我介绍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姓沈,单名一个渡。渡河的渡。”
当时没人觉得奇怪。可现在苏沛真站在走廊里,摸着口袋里那张纸,忽然觉得“渡”这个字,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写好了的。她把纸往口袋深处按了按,往楼梯口走去。身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,一阵风吹过,翻动了沈渡桌上那本摊开的语文课本。书页哗哗作响,停在某一页上。那一页的空白处,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拼音。
a、o、e、i、u、ü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风一吹,像是要飘起来。
——沛真,你终于念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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