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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翅难逃
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林薇正把婚纱从防尘袋里取出来。凌晨一点四十七分，陌生号码发来六个字，冷白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最终只打出三个字：你是谁。消息发出去，红色感叹号立刻弹回来。对方已经注销了账号。她站在客厅中央，听见自己心跳声撞着胸腔，婚纱下摆拖在地板上，像一摊凝固的月光。

她拨了周远的电话，响了三声被按断。隔了半分钟，微信弹出一条语音，背景里有隐约的杯盏碰撞声：“还在改方案，你先睡，别等我。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林薇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四遍，第三遍时她注意到背景音里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，像皮鞋跟碾过碎玻璃。她回了一个“好”，然后打开电脑，把那个号码输入搜索引擎。结果页一片空白，连运营商归属地都显示“虚拟号段，无记录”。

凌晨三点，她裹着外套站在派出所值班室门口。年轻警员听完她的陈述，皱着眉敲了敲键盘，屏幕蓝光映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。“林女士，这个号码确实是空号，而且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你未婚夫周远，对吧？我们系统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常住人口记录。”林薇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婚戒，铂金圈硌着指节。“不可能，我们上个月才去民政局……”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嘴唇，因为想起那天周远说“我来预约”，然后独自进了办公室，出来时手里拿着两张表格。

清晨六点，她回到家，玄关处多了一双皮鞋。周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领带歪到一边，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挣出来。林薇走过去，闻到他身上混着酒气的陌生香水味，甜腻得令人作呕。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衬衫左袖口，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，面积不大，但边缘已经发黑结痂。她伸出手指碰了碰，指尖传来粗糙的僵硬触感。周远忽然动了动，她猛地缩回手，假装去拉窗帘。

“你昨晚去哪了？”她背对着他问。周远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：“不是说了改方案……你站那儿干嘛？”林薇转过身，看见他正低头看自己的袖口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随手把衬衫脱下来扔进洗衣篮。“应酬时候沾的吧，可能是红酒。”他说着走进浴室，门关上的瞬间，林薇听见他反锁了锁扣。她立刻走到洗衣篮前，把衬衫翻过来。袖口内侧，在暗红色的边缘，有一根卷曲的长发，颜色很深，不是自己的。

上午九点，她借口试妆出了门，打车去城西的分局。接待她的是个女警，听完后调了监控。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，周远名下的白色轿车出现在城北废弃厂区附近，副驾驶下来一个女人，长发，穿深色外套。画面模糊，但林薇认出了那个女人的走路姿势——左肩微微前倾，像肩上永远挎着一个看不见的包。那是周远的前女友，沈瑶。三年前据说去了国外，周远亲口说的。

中午十二点，她坐在快餐店里，面前的可乐一口没动。手机响了，周远发来消息：“下午陪你试婚纱，两点到店。”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。林薇盯着那个笑脸，忽然想起匿名短信里的“他杀过人”。她翻出通讯录，找到周远公司的座机号码拨过去。接电话的是前台：“周总监啊，他昨天下午就请假了，说是去外地出差。”林薇挂了电话，手指冰凉。她翻回那条已经注销的号码，把短信截屏，放大，反复看那六个字。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：短信发送时间，01:47。而周远昨晚发给她的语音消息，时间戳是01:52。五分钟。足够一个刚杀完人的人，用另一部手机发出警告吗？

她站起身，可乐杯被碰倒，褐色液体漫过桌面。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一条彩信，陌生号码。图片里是周远，站在一间没开灯的房间门口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，画面太暗看不清面容，但背景墙上有一块巨大的、不规则的水渍，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字：他找了你三年，别让他找到你第二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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