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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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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夫兄古言IH

圣旨到的时候,沈家正堂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面招魂的旗。我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没了知觉,只盯着面前那口漆黑如墨的棺椁——大哥沈昭的尸身从边关运回,圣上追封镇北侯,又念及沈家满门忠烈,特赐婚于我,嫁与亡兄牌位,以全节义。

“沈氏接旨——”

太监尖细的嗓音刺得我耳膜生疼。母亲早已哭得昏死过去,二叔攥着拳头浑身发颤,却终究没人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我磕了头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,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棺椁的方向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。

大哥搭在身侧的右手,食指极轻极轻地,蜷了一下。

像蜻蜓点水,像风中烛火一晃,若非我跪得离他最近,若非我盯得那样死,绝不会看见。我的血在那一刻冻住了,又轰地烧起来。他活着。我哥还活着。

“沈姑娘,请接旨吧。”太监又催了一遍。

我直起身,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,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。圣旨上写着“贞烈可嘉”,写着“配享侯爵”,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在我喉咙里,让我发不出声。我不能喊。满堂宾客里,有宫里来的眼线,有朝中观望的官员,还有那些等着看沈家笑话的人。我若此刻扑向棺椁,大哥便真的死了——不是死在战场,而是死在圣上猜忌的刀下。

“民女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。

入夜后,灵堂终于空了。母亲被扶去歇息,二叔喝得酩酊大醉,仆人们缩在各自屋里不敢出来。我提着裙摆,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一步一步挪向那口棺椁。烛火摇曳,映得大哥的脸苍白如纸,可那胸膛,分明有极微弱的起伏。

“哥。”我趴在他耳边,气音颤得不成调,“你是不是听得见?”

他的睫毛颤了颤。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,落进鬓发里,倏忽不见。

我死死咬住下唇,才没哭出声。大哥是假死。他一定遭遇了什么,只能以这种方式脱身,可偏偏圣旨把我钉在了这里——嫁给他,守着他,永远不能离开沈家半步。若他醒来,便是欺君;若他不醒,我便要守着一具空棺过完这辈子。

“沈姑娘。”
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。我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男人立在灵堂门口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和紧抿的唇。

“谁?”我挡在棺椁前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与大哥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,只是眉眼更冷,轮廓更硬,左颊上带着一道陈年刀疤。我认出他了——顾淮,大哥在边关的副将,三年前曾随大哥回府养伤,那时他还爱笑,如今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刀。

“侯爷没死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越过我,落在棺椁上,“那日战报有诈,是北狄人的离间计。圣上……信了。”

我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地。顾淮一把扶住我的胳膊,掌心滚烫,隔着薄薄一层孝服灼人得很。他垂眼看了我片刻,忽然松开手,退后半步,单膝点地。

“末将奉侯爷之命,护姑娘周全。明日迎亲仪仗来时,姑娘需得坐上花轿——否则,侯爷便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,映得他眼中寒意森森。我回头看了一眼棺椁里大哥灰败的脸,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淮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圣旨让我嫁给牌位,是把我变成一枚棋子,一枚钉死沈家、也钉死大哥的棋子。而顾淮的出现,是大哥在绝境中埋下的最后一步棋。

可这步棋,究竟是救我,还是拉我一起下地狱?
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我嫁。”

顾淮抬起头,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泛着微红的痕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瓷瓶,塞进我手心。

“今夜子时,用这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姑娘记住,从今往后,你谁都不能信。”

他转身没入夜色,斗篷翻飞如一只黑鸦。我攥紧瓷瓶,低头看向棺椁里大哥微蹙的眉心——他指尖又动了,这一次,轻轻勾住了我的裙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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