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枪声在废墟间炸开时,于炀正趴在半截矮墙后面,手指死死扣着鼠标,指节发白。
他刚才又空了一整梭子。三十发子弹扫出去,对面楼顶的敌人连血皮都没掉,反而一枪点爆了他的二级头。屏幕灰下来的瞬间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。
“你刚才压枪的时候,手腕往下压太急了。”祁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,不咸不淡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“M416前十五发很稳,你从第六发就开始抖,子弹全飞天上去了。”
于炀咬住下唇,没吭声。他知道自己菜,从第一天开播就知道。观众从两位数掉到个位数,弹幕里全是“主播这枪法不如去玩消消乐”。可他就是犟,每天下播后还要练四个小时压枪,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第二天开播照样落地成盒。
“再来一把。”祁醉说。
“我不打四排了。”于炀闷声道,“单排。”
“谁跟你说四排了。”祁醉顿了一下,“我开小号,跟你双排。”
于炀愣住。他当然知道祁醉是谁——HOG战队退役的队长,绝地求生分部神话一样的人物,国内第一个拿到世界赛杀人王的选手。三个月前他在野排里随手救了祁醉一次,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ID叫“Drunk”的队友是谁,只觉得这人枪法准得离谱,决赛圈一打三不带喘气。
后来祁醉加了他好友,说“你挺有意思”。于炀问哪里有意思,祁醉说:“你救我的时候开镜瞄了三次,三次都预判错方向,但你还是冲过来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倒了。”于炀说。
“嗯,所以我问你,要不要跟我学压枪。”
于炀没回答。他关掉直播,打开了训练场。
此刻祁醉的小号已经进了房间,ID是一串乱码。于炀看见屏幕左下角弹出组队邀请,鼠标悬在上面停了两秒,才点下去。
“跳哪?”他问。
“P城。”祁醉标了点,“你搜你的,我搜我的。别离我太远,死了我不救。”
于炀憋着一口气,落地就扎进教堂旁边的三层楼。他运气不错,捡到一把AKM和二级甲,又在隔壁楼摸到个四倍镜。刚想装上去,耳机里突然传来祁醉的声音:“你背后那栋楼有人,脚步从二楼往下走了。”
于炀猛地转身,开镜。四倍镜里人影一闪而过,他下意识开火,子弹打在窗框上,火花四溅。
“别追。”祁醉说,“他绕后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于炀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。他反应很快,立刻切枪回头,可AKM的后坐力把他准星顶上了天,一梭子又空了。对面一枪喷子把他打倒在地,血条瞬间见底。
“……”于炀没说话,闭了闭眼。
“别退。”祁醉说,“往我这边爬。”
于炀睁开眼,看见小地图上那个乱码ID正从P城另一头往他这边赶。他趴在地上往前挪,身后敌人补枪的子弹擦着耳朵过去。就在对面要补第二枪的瞬间,一声98K的枪响,那人应声倒地。
祁醉从墙后闪出来,M24枪口还冒着烟。他走到于炀面前,蹲下来,往地上扔了个急救包。
“自己打。”
于炀沉默着打完药,站起来。他看见祁醉身上只有一级头,刚才那把98K还是从别人盒子里捡的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他开口,又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菜到什么程度。”祁醉说,语气里带着点笑,“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菜。”
于炀气得想退队,但手指在快捷键上悬了半天,没按下去。
“下一把跳训练基地。”祁醉已经点了准备,“我教你压枪。你刚才那波,开镜之前就该先蹲下,AKM前五发稳得很,你非要站着打,怪谁。”
“……”于炀没说话,但也没退队。他点了准备,屏幕切进等待界面。
耳机里传来祁醉轻轻的笑声,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:“脾气这么倔,枪法这么烂,怎么活到现在的。”
于炀盯着屏幕,看见那个乱码ID旁边亮起“已准备”的绿色对勾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野排那一局,祁醉倒了之后在语音里说了句“别救我”,他还是冲过去了。当时祁醉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你倒了,我总不能看着。”
现在想起来,可能从那时候起,祁醉就打算捡他了。
飞机起飞,航线从地图右下角往左上角斜切。于炀标了训练基地,祁醉没说话,跟着他跳了。
落地的那一刻,于炀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,轻到他差点以为是错觉。
“于炀,这次别死了。”
他手一抖,差点把鼠标甩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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