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高燃,将满室映得暖黄。她端坐在拔步床沿,凤冠压得脖颈酸涩,却不敢动。外头喧闹渐歇,脚步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尖上。门“吱呀”推开,她垂着眼,只看见一袭玄色衣摆停在三步外。
来人并未立刻上前,静默在两人之间凝成胶质。她攥紧袖中交握的双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良久,才听见他清冷似泉的嗓音:“饿不饿?案上有糕点。”她摇摇头,又想起他看不见,正要开口,却听他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那便歇息吧。”他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她心头一松,又莫名一紧。松的是今夜或可平安度过,紧的是往后岁岁年年,都要与这尊活佛相对无言么?她想起出阁前母亲含泪的眼,说“委屈我儿”,那时她还不懂。
正胡思乱想间,眼前忽然暗下一片。她惊愕抬头,正撞进一双沉沉的眸子里。他已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,修长的手指正拈着佛珠,一颗一颗,极慢地褪下手腕。那动作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郑重,像在进行一场献祭。
“你……”她下意识后仰,背脊抵上雕花的床柱,退无可退。佛珠搁在妆台上的声响清脆,他却已俯身下来,玄色衣袖拂过她膝上金线绣的鸳鸯,带着一股冷冽的檀香气息,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。
“夫人。”他唤她,声音比方才低哑几分,带着青灯古佛下压抑太久的尘世烟火气,“你以为嫁我,便是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?”她愣愣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那眉眼清隽如画,此刻却染上了她从未见过的温度。
他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灼得她面红耳赤。他抬手,指腹极轻地擦过她鬓边垂下的流苏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“佛渡众生,”他缓缓道,气息拂过她微颤的睫羽,“我渡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微凉的唇已覆上她温软的颈侧。她浑身一颤,惊喘未及溢出,便被他以吻封缄。那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碾过她唇上胭脂,尝尽她口中所有惊惶与青涩。她伸手推他胸膛,掌心却只触到衣料下坚硬而滚烫的肌理。
她终于在他怀中软下身子,像一朵被夜露打湿的莲。他这才稍稍退开,额抵着她的,呼吸灼热而急促。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,光影晃动间,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,哪还有半分白日里那个清冷佛子的影子。
“我修的是闭口禅,”他忽然开口,拇指摩挲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角,声音里带着某种自嘲的哑意,“可你今日进门时,我念了三千遍心经,也压不住一个念头。”她胸口起伏着,问不出是什么念头,只觉他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他却不答,只将人打横抱起,凤冠滚落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她惊得搂住他脖颈,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,哪里还是那个四大皆空的僧人。他大步走向床榻,将她放入锦绣堆中,随即倾身覆上,指尖已挑开她腰间绦带。
“等等——”她终于寻回一丝清明,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。他停住,目光沉沉望着她,额角竟已沁出薄汗。她被他看得心慌,别开脸小声问:“你……不是佛子么?破了戒,不怕佛祖怪罪?”
他闻言一怔,随即竟低低笑出声来。那笑声沉沉,震得她心口发麻。他俯下身,在她耳边用气音道:“夫人,你猜我为何偏要娶你?”不等她答,他已含住她耳垂,含糊不清地吐出后半句,“因为那年佛前,你求的姻缘,签上写着——‘当渡此劫’。”
她浑身剧震,猛地想起三年前随母亲去庙里上香,她贪玩求了支姻缘签,老住持解签时脸色古怪,只说天机不可泄露。原来……原来那日他就在殿后?她惊骇地望向他,却见他眸中欲色褪去几分,露出底下清明而执拗的光。
“所以,”他指尖抚过她衣襟上最后一颗盘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渡你,也是渡我自己。”红烛垂泪,帐幔终于落下。她最后看见的,是他俯身时颈间滑出的一枚小小玉坠——那形状,分明是她三年前遗在佛前的旧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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