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雪片子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刮,黎苏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就没了知觉。面前那口铁锅里的油已经冒了青烟,可她的手还得往冰水里伸,去捞那几块切得薄如蝉翼的酥肉。原主的记忆告诉她,这是男主裴宴最讲究的一道菜——油温七成热,酥肉下锅三息即起,迟一瞬便老了,早了便不脆。她指尖冻得发紫,心里却烧着一把火。
裴宴就坐在廊下,身上披着那件银狐毛的大氅,手里捧着暖炉,眉眼间全是漫不经心的冷。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雪地里的人一眼,只淡淡道:“火候过了。”那语气,像在说一条狗没把食盆端稳。黎苏咬了咬牙,原主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“火候过了”里,跪到双膝溃烂,最后一场大雪便再没起来。
可如今这具身子里装的是她黎苏。她低头看着热油里翻滚的肉片,忽然笑了。那笑落在裴宴眼里,大约只是冻傻了——毕竟原主从不敢抬头看他。黎苏缓缓站起身,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,像生锈的铰链。她端起那口锅的时候,裴宴终于皱了皱眉:“你做什么?”雪落在她睫毛上,她只回了两个字:“伺候。”
热油泼出去的那一瞬,雪幕都被撕开一道口子。裴宴反应极快,偏头避开了大半,可左颊和脖颈还是被滚烫的油星子溅了个正着——那件银狐大氅上顿时浮起一片油花,滋滋地冒着白烟。他猛地站起来,暖炉摔在阶上,炭火滚了一地。廊下侍立的丫鬟们尖叫着散开,只有黎苏还站在原地,手里提着空锅,嘴角噙着笑。
“裴公子,”她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满院风声,“这酥肉,您自己炸吧。老娘不伺候了。”说完把锅往地上一掼,铁锅在青石上弹了两下,滚进雪里,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。裴宴捂着脸,指缝间渗出的不知是油还是血,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终于烧起了怒意:“黎苏,你找死。”
她转身就走,赤足踩在雪地里,脚底传来针扎似的疼,可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痛快。身后传来裴宴低沉的吩咐声,大约是让人把她抓回来。黎苏加快脚步,拐过回廊时却撞上一个人——那人穿着玄色棉袍,怀里抱着一摞账册,被她撞得散了一地。他抬头,眉目清隽,左眼下一颗小痣,正是裴府那个不受宠的庶子,裴砚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黎苏已经瞥见回廊尽头追来的家丁。她一把扯住裴砚的袖子,将他推进旁边的柴房,自己也闪身进去,反手掩上门。柴房里漆黑一片,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天光。裴砚被她按在柴堆上,呼吸微乱,却出奇地没出声。黎苏听着外头脚步声跑远,才松了口气,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按在人家胸口,血正从掌心渗出来——方才端锅时烫的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裴砚声音很轻,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,递过来。黎苏没接,却盯着他腰间那块不起眼的木牌——原主记忆里,裴砚的生母曾是裴府最得宠的妾,后来被裴宴的母亲活活逼死,这小木牌是他生母唯一的遗物。而原著里,裴砚后来成了裴宴最锋利的刀,替他铲除异己,最后自己也死在一场大火里。如今这把刀,正被她按在柴堆上,指尖冰凉。
“裴砚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想不想做裴府的主人?”门缝那线光落在他脸上,那颗小痣微微一动。外头雪越下越大,柴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裴砚没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那块染了血的帕子,轻轻按在她掌心。
而远处正院里,裴宴盯着地上那口变了形的铁锅,忽然问身边的小厮:“她方才,是不是笑了?”小厮不敢答。裴宴摸了摸脸上起泡的伤口,眼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——那情绪不像怒,倒像是猎人发现笼中雀忽然啄人时,那一瞬的错愕与兴味。他踢开脚边的暖炉残片,说:“去查,她今日见了谁。”
雪落无声,柴门缝里,黎苏听见这话远远飘来,攥紧了掌心的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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