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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恶深渊

电话挂断后的第七秒，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窗外暴雨如注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玻璃上，像一张死人的脸。她的号码——那个三年来我拨过一千三百多次的号码—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，通话时长：十一秒。我回拨过去，无法接通。再拨，还是无法接通。我抓起外套冲进雨里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被雷声吞没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。脑子里只有她那句话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割着同一道伤口：别来找我，他们在用活人喂深渊。

城东废弃的棉纺厂在雨幕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三年前她失踪的那晚，最后一条定位就在这里。我冲进锈蚀的铁门，手电光柱切开黑暗，照见满地狼藉——碎玻璃、发霉的棉絮、几滩暗红色的污渍。空气里铁锈味浓得呛人，混着另一种更腥甜的气息。我喊她的名字，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来撞去，最后摔碎在地上。没有回应。只有雨声，和某种更深沉的、从地底传来的嗡鸣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层深处翻身。

在第三车间的水泥地上，我找到了她的日记本。硬壳封面上沾满泥浆和暗褐色的指印，内页被撕得只剩最后几页还连在一起。我蹲下去，手电夹在腋下，一页一页翻。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到近乎疯狂，最后几页的笔画深得几乎划穿纸面。她写：“他们每日子时献祭，深渊在长。”她写：“我数过了，三十七个人。”她写：“他们以为我是祭品，其实我是钥匙。”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，墨迹未干似的洇开——我才是深渊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像赤脚踩在湿泥上。我猛地回头，手电扫过去，空荡荡的车间尽头，一扇铁门正缓缓合拢，门缝里一闪而过的，是一截苍白的脚踝。我追过去，铁门后是向下的阶梯，石壁上渗着水珠，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电光下泛着幽蓝。地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，震得牙齿发麻。我往下走了十几级，忽然脚下一滑，手电脱手滚落，光束旋转着坠入深处，最后照见的是——一堵肉色的墙，在微弱的光里搏动着，像一颗巨大的、裸露的心脏。

我扶住石壁稳住身体，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。那不是石头的触感。我猛地缩回手，手电已经摔灭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，把我裹进一个湿冷的茧。就在这时，我的手机响了。屏幕上亮起的，是她的号码。我颤抖着接起来，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然后她的声音，比上次更轻，更远，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：“你来了。”我张嘴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。她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声里有哭腔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、近乎慈悲的温柔：“现在，你也是钥匙了。”电话挂断。地底深处，那堵搏动的肉墙忽然裂开一道缝，光从里面泄出来，是那种从未见过的、活着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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