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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子

我蹲在旧书店后巷的垃圾桶旁，手指刚触到那本硬壳笔记本的封面，灰尘就呛得我打了个喷嚏。封面是深褐色的仿皮材质，边角磨损得发白，正中用黑色记号笔写着“本子”两个字，笔迹潦草得像是匆忙间随手涂鸦。我翻过面看了眼定价——五块钱，封底还贴着旧书店半价处理的黄色标签。巷口收废品的老头正往三轮车上摞纸箱，我喊了声“这本我要了”，把硬币拍在书店柜台上。老板头也没抬，只挥了挥手，仿佛在赶一只苍蝇。

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。我把本子往桌上一扔，去厨房煮泡面。等水开的间隙，我靠着灶台点了根烟，目光又落在那本子上。它歪歪斜斜地躺在昨天吃剩的外卖盒旁边，台灯的光打上去，“本子”两个字显得格外扎眼。我掐了烟，翻开封皮。

第一页是空白的。

不，不是完全空白。正中间偏上的位置，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和一个标点——我的名字，宋远舟。笔画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临摹字帖时的败笔。我愣了一下，把本子凑近台灯。纸页泛着旧书特有的黄，但字迹的墨色很新，蓝得有些刺眼。我翻到第二页。

“今天你捡到了这个本子。”

这行字写在页面正中央，字体和第一页完全不同。第一页的名字写得笨拙，这行字却流畅得近乎印刷体，每一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。我下意识摸了摸纸面，没有凸起的笔痕，像是油墨直接渗进了纸纤维里。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，我没动。台灯的光晕在纸页上晃了晃，我翻到第三页。

“你想知道是谁写的。你想知道为什么第一页有你的名字。你想知道这本子有什么古怪。”

三句话，三个“你想知道”。我盯着那三个问句，后背有点发凉。这语气太笃定了，像有人站在我身后，把我想说的话提前写了下来。我猛地回头——身后只有那面贴满旧海报的墙壁，海报上过气歌手的眼睛被图钉扎出两个洞。水壶的哨声尖利地响起来，我起身去关火，手碰到旋钮时迟疑了一下。

泡面泡上，我端着碗回到桌前。本子还摊开在第三页，那三行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。我拿起笔，想了想，在空白处写：“你是谁？”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很普通，就是普通笔记本的纸质。我把笔帽扣上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。没有反应。我自嘲地笑了一声，端起泡面。筷子刚挑起来，余光瞥到纸页——我写的那三个字正在消失，像墨水被纸吸回去了一样，笔画从末端开始往回缩，不到两秒，纸面又变得干干净净。

我的手停在半空，面条从筷子上滑落，砸回汤里。

然后，在“你是谁”曾经存在的位置，浮现出新的字迹。圆珠笔的蓝色，流畅的弧度，和前面一模一样。

“我是这本子的上一任主人。准确地说，是上上任。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捡到过它，但他没敢翻开第二页。”

我放下筷子，把碗推到一边。本子上的字还在继续浮现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，像有人在纸的另一面用隐形墨水写字，而温度刚好让它们显形。

“你比他胆子大。所以你能看到这些。作为奖励，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——不过要快，墨水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有限，你的时间也有限。”

“你的时间也有限”这六个字比前面的字号小了一圈，像是某种注脚。我攥着笔，指节发白。窗外有辆电动车驶过，车灯的光扫过墙壁，海报上歌手的脸有一瞬间亮得惨白。本子上又出现了一行字，比之前的都短。

“第一个问题，想好了吗？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楼下传来房东太太骂猫的声音，隔壁租户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。一切都很正常。只有我面前的这本旧笔记本，在用蓝色圆珠笔的字迹，催我提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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