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宿舍门被撞开时,陆砚正蹲在阳台角落,手里捏着一张防窥膜,屏幕亮得刺眼。室友赵鹏飞拎着外卖愣在门口,眼睁睁看着那位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,用贴膜神器一丝不苟地对准听筒孔,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草莓。
“你……贴膜?”赵鹏飞把外卖搁在桌上,凑过去瞥了一眼。屏幕顶端赫然置顶着一条聊天框,备注名是三个字——“小祖宗”。最新一条语音刚转成文字,白底黑字明晃晃地戳在那儿:“哥哥,今晚还来我宿舍送草莓吗?”
陆砚手一抖,防窥膜歪了半寸。他面不改色地撕下来,重新对齐,嗓音淡淡的:“看什么看。”
赵鹏飞没理他,手指鬼使神差地往左一划,相册开了。满屏缩略图齐刷刷往下滚,全是同一个女孩。图书馆窗边托腮的侧脸、食堂角落偷吃糖醋排骨的鼓腮、操场上被风吹乱刘海时皱着鼻子的笑——最新一张是昨晚,她穿着毛绒睡衣站在宿舍楼下,手里举着半盒草莓,仰头冲镜头比了个心。
“陆砚。”赵鹏飞深吸一口气,“你他妈管这叫高冷?”
陆砚终于贴好了膜,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,顺手从桌上拎起那袋刚洗好的草莓。他经过赵鹏飞时停了一秒,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:“别往外说。”
“我嘴严。”赵鹏飞举手发誓,又忍不住追了一句,“但你这相册……得有两千张吧?”
陆砚没回答,拉开门走了。走廊里飘来他最后一句话,轻飘飘的:“三千四百张。”
女生宿舍楼下,沈鱼正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。她头发还滴着水,毛巾搭在肩上,一见到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,立刻转身往楼下跑。拖鞋啪嗒啪嗒敲着楼梯,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,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过去了。
“哥哥!”沈鱼扑过去,差点撞翻他手里的草莓袋。陆砚伸手扶住她胳膊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头发没吹。”
“等你来吹。”她笑嘻嘻地仰头,伸手去够袋子里的草莓,被他轻轻拍开。他把她往楼道里带了带,避开穿堂风,从兜里摸出一根发圈——黑色绒面的,上面还缀着一颗小樱桃——熟练地把她湿发拢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。
沈鱼乖乖站着,嘴里嘟囔:“今天怎么这么慢?”
“贴膜。”陆砚言简意赅。他把草莓递给她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切好的芒果,一并塞过去。“明天早上有课,别熬夜。”
“你陪我写高数我就早点睡。”沈鱼接过芒果,眼睛亮晶晶地看他,“最后一道题不会。”
陆砚沉默两秒,从兜里掏出手机。防窥膜贴得严丝合缝,从侧面看屏幕一片漆黑。他点开备忘录,调出一份手写解题步骤的照片——那是昨晚她睡着后,他坐在自己宿舍床上打着手电筒拍的。
沈鱼凑过来看,脑袋几乎要贴到他胸口。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一点草莓甜。她忽然伸手戳了戳他下巴:“陆砚。”
“你相册里是不是又多了几十张?”
他手指一顿,锁了屏。路灯把他耳尖那点红照得分明,但他声音依旧四平八稳: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沈鱼踮脚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,“我上次偷看你手机,看到你连我军训时喝水的丑照都存了。”
陆砚低头看她,夜色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像蓄了一潭静水。他抬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微凉。“那不是丑照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话咽回去,转而拎起她手里那袋草莓,“上去吧。十分钟后视频,我教你。”
沈鱼瘪嘴,不情不愿地转身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他晃了晃手机:“那我等你哦——哥哥。”
最后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,像一颗裹了蜜的草莓。陆砚站在原地,目送她趿拉着拖鞋跑进楼里,直到三楼那扇窗亮起灯,他才低头看手机。
相册自动备份弹出一条提示:新增照片17张。他点开,最新一张是刚才——路灯下她仰头笑,发梢还带着水光,手里那盒芒果被她举到脸边,像只偷到糖的猫。
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防窥膜在路灯下泛着冷光,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屏幕内容。但他知道,那里面藏着三千四百一十七张,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置顶聊天框弹出新消息:“哥哥,我到宿舍啦。你快回去,外面冷。”
紧接着又一条:“对了,明天我想吃南门那家糖炒栗子。”
陆砚把手机揣好,转身往自己宿舍走。夜风灌进领口,他拉了拉卫衣帽子,嘴角那点弧度藏在阴影里。
走出两步,手机又震了。他掏出来看,是赵鹏飞发来的微信:“老陆,你相册里那张她穿高中校服的……是哪所学校的?我怎么看着像……”
消息没看完,陆砚直接按灭屏幕。他把手机攥在手里,脚步没停,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。
三秒后,他重新点开那条消息,在对话框里慢慢打出一行字:“你认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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