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铃响了三声,像某种兽类的鼻息。林薇放下手中那张临摹到一半的威尼斯面具,抬头看向旅馆房门。钟摆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,窗外圣马可广场的积水倒映着昏黄路灯,没有风,但门缝下渗进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铁锈与腐殖土的气味。
她从猫眼望出去,走廊空荡,壁灯的琥珀色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正要转身,门板忽然轻轻震动,仿佛有巨大的手掌贴在另一侧缓慢摩挲。那声音压得极低,隔着橡木门传来:“你画里的眼睛,在看我。”
林薇后背窜起一阵凉意。她确实画了一双眼睛——三天前在美术学院档案室翻到的那本十七世纪羊皮手稿里,所有肖像都被挖去瞳孔,唯独最后一页留着双完整的、漆黑如深渊的眼睛。她临摹时总觉得那目光在追随自己,便用炭笔补全了轮廓。
门锁自己弹开,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一个身影堵住门框,足有两米二高,皮肤是哑光的墨色,像被月光打磨过的玄武岩。他赤裸上身,肌肉的沟壑里嵌着细碎的金色纹路,随着呼吸微微明灭。那双眼睛正是她画里的模样——没有眼白,纯粹的黑,却映出她惊惶的脸。
“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石板在河床上滚动,“那张面具,不是艺术品。”
林薇攥紧门把手,指节发白:“我只是个画家,来考察威尼斯画派的修复技术。那本手稿是馆藏的公共资料……”
男人跨进一步,整个房间的光线都被他吸走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张骨质面具,边缘粗糙,中央雕着扭曲的藤蔓,藤蔓间嵌着三颗牙齿,白得刺目。“你临摹的那双眼睛,属于面具的主人。他死了四百年,怨气还粘在纸上。”他低头看她,黑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“现在,他跟着你回来了。”
林薇后退时撞翻了画架,丙烯颜料泼溅在地毯上,渗成暗红的色块。男人弯腰捡起她那张临摹稿,指尖划过眼睛的位置,纸面忽然鼓起,像有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。她听见极细的呻吟声,从自己后颈传来,镜子里映出她锁骨下方浮起一道黑色的纹路,正缓慢蔓延成藤蔓的形状。
“你已经被标记了。”男人将面具扣在她脸上,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,带着海盐与血迹的气息,“想活命,就替我去找回另外两张。一张在卢浮宫的地下库房,一张在巴黎某位收藏家手里。找到它们,在三日内带到圣马可钟楼顶层,否则面具会吃掉你的影子。”
他松开手时,林薇看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新月形的旧伤疤,和手稿边缘的批注一模一样——那批注用的是一种失传的威尼斯方言,她查了三天才勉强译出大意:“黑血者守门,白骸者引路,灰瞳者献祭。”
“为什么要选我?”她扯下面具,发现那张骨面竟轻若无物,明明刚才还重得像块墓碑。
男人已经退到走廊阴影里,声音逐渐涣散:“因为你能看见我们。所有画过那双眼睛的人,活下来的只有你。”他顿了顿,远处的叹息桥传来一声水鸟的啼鸣,“还有,你旅馆床底下那具尸体,昨晚送来的,可别让警察发现了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拢,锁舌重新咬进锁扣。林薇僵立良久,才蹲下身去看床底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积灰和一只断掉的高跟鞋。她松口气,正要站起,却瞥见自己刚才摔倒时蹭掉的手腕表带内侧,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模糊的血字:“凌晨三点,安康圣母堂见。带面具来。”字迹新鲜,还在往下淌。
窗外水面上漂过一张白色面具,半沉半浮,眼窝处对着她的窗户。林薇握紧手中骨面,感到掌心里那三颗牙齿微微发烫,像在应和什么。远处钟楼敲响三点整,第一声钟响时,她听见床底下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细响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