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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开茶水间的门时，正看见他低头含住我的吸管。薄荷绿奶茶的杯壁上凝着水珠，他的指节抵在“半糖去冰”的标签上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公司新来的总监程砚，西装革履地站在日光灯下，像一尊被错放在茶水间的希腊雕塑。

“你猜，我为什么偏要喝你这一杯？”他把杯子放回原处，吸管上还留着湿润的齿痕，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笑。我盯着那根被易主的吸管，忽然想起上周五的例会——他隔着长桌扫过我的眼神，像在打量一份待签的合同。

调令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人事部通知我搬进总监办公室隔壁的格子间时，程砚正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：“林秘书，以后你负责我的日程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的咖啡杯上，“从明天开始，每天下午三点，陪我过一遍次日行程。”

深夜的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。程砚把百叶窗拉下一半，只留一盏台灯，光影切割着他的侧脸。他向我解释并购案的细节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偶尔会用笔尖点在文件上，那支笔离我的手指只有几厘米。我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气息，混着空调房里循环的冷气。

第七天的时候，我注意到他抽屉里有个奇怪的声响。像什么细小的物件在滚动。程砚正低头看报表，我借着递咖啡的动作，膝盖轻轻碰了下抽屉——那声音更清晰了，像是塑料管碰撞的脆响。

他忽然抬起头，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：“林秘书，你对我抽屉里的东西很感兴趣？”我被他问得一愣，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。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抽出一份文件，顺势将抽屉关紧，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次。

但我还是看见了。那一瞬间的缝隙里，整整齐齐码着七根透明吸管，每根都贴着标签。我的名字。日期。从上周一一直排到昨天。

程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：“你数过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“第七根，是今天下午你喝柠檬茶用的那一根。”我退后半步，后腰撞在文件柜上，金属的冰凉透过衬衫渗进来。

他站起身，绕到办公桌这一侧，阴影将我整个罩住：“林秘书，你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要喝你那杯吗？”他伸手，指腹轻轻抹过我嘴角，“因为从你第一天进公司，我就发现——你喝过的每一杯饮料，甜度都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。”

抽屉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声，像手机在响。程砚偏过头看了一眼，却没有去接。他重新看向我时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：“今晚的事，你可以假装没看见。但明天早上八点，请你准时到这份合同上来签字——升职调令，我原想等你主动问的。”

他轻轻拉抽屉的瞬间，我看见最底下那根吸管背面，用极细的字迹写着一行日期——不是今天的，而是三个月后。那正是我当初投递简历的日子。程砚把抽屉推回去，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开始。窗外有夜航班划过云层，灯光闪烁，他忽然笑了：“或者，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。但我赌你不会，因为你已经开始好奇——那根未来的吸管上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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