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我正把手搭在陈薇的腰上。那个名字跳了三次,像溺水的人伸手抓向水面,又被浪头按下去。我盯着“林小雨”三个字,喉咙里忽然泛出一股铁锈味。
陈薇翻了个身,含糊地问:“谁啊?”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骚扰电话。”她没再追问,呼吸重新变得绵长。我却再也睡不着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回忆里那个总是笑着把早餐塞进我包里的女孩,从来没有在半夜给我打过电话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一条短信,只有六个字:“我走了,别找我。”发件人还是林小雨。我攥着手机坐起来,指节发白,脑子里却空白得像被橡皮擦过的作业本。
天亮以后我才拨通她的号码,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我打给她闺蜜周周,周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,然后说:“林小雨昨晚在江边,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“什么意思”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赶到殡仪馆的时候,天正下着小雨。周周站在门口,眼睛肿得像个核桃。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让我想起高中的时候我把林小雨惹哭,她也是这么瞪着我,只是这次没有下一句“你哄哄她”。
“她手机里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你的。”周周把手机屏幕递到我眼前,上面是一张照片——我搂着陈薇进酒店的背影,时间戳是前天晚上十一点。我忽然想起那晚林小雨确实给我打了个电话,我按掉了,因为陈薇正在浴室里喊我递浴巾。
“她想了一整天才发的短信。”周周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她说她终于死心了。”我站在走廊里,窗外的雨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想起林小雨第一次说“我爱你”的时候,是在大学操场的看台上,她紧张得声音都在抖,而我只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“我知道”。
遗体告别的时候,我站在人群最后面。林小雨的妈妈哭得站不住,被人搀着,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,那双眼睛和林小雨长得一模一样,里面全是冰碴子:“她临终前跟我说,别怪你。她说你从来就没爱过她,是她自己非要喜欢你。”
我忽然觉得膝盖发软,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。原来她一直都知道,知道我从没真正爱过她,知道我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,习惯了她的早餐和她的笑。可她还是飞蛾扑火一样扑了十年,直到亲眼看见我搂着别的女人进酒店。
送葬的队伍散了以后,我蹲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抽完了半包烟。陈薇的电话打进来,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按了静音。手机安静下来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林小雨大学时候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,想起她每次见到我都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。
起身的时候,口袋里掉出一个信封,是周周刚才趁乱塞给我的。我拆开,里面是林小雨的字迹,娟秀工整,像是写了很久:“江边的风有点凉,你总说我穿太少。以后没人唠叨你多穿衣服了,你自己记得。最后说一句,其实我不恨你,我只是心疼自己。”
信封里还夹着一张银行卡,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,写着:“密码是你的生日,里面的钱是这些年我攒的,本来想用来买我们的婚房。”我看着那张卡,忽然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几乎握不住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。我站起身,想走却不知该往哪去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陈薇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还来吗?”我盯着那句话,忽然想起林小雨短信里的最后三个字——“别找我”。她真的没有让我再找到她,连梦里都没来。
我把那张银行卡攥在手心里,转身往殡仪馆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雨越下越大,整个天空灰得像一张哭过的脸。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我回头,看见周周撑着伞站在十步远的地方,她嘴唇动了动,说出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:“林小雨的墓地旁边,那个位置,是你去年生日那天她自己买下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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