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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后方的神威先生

炮声在三十里外闷响，像地底有巨人捶打棺椁。王承柱蹲在堑壕里，把最后半截烟卷摁进泥地。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浑身的血痂还没干透，可战报上那个名字比血腥味更刺鼻——神威先生，第三战区，独立团，阵亡率百分之零。

“这他娘的是哪路神仙？”他把望远镜架在胸墙上，镜筒里只有焦土和硝烟。忽然，一道白影从弹坑边缘掠过，快得像是幻觉。他揉眼再看，只余下被风卷起的灰烬。

黄昏时传令兵送来指挥部的电报，纸角还沾着血渍。“明晨拂晓，日军第三师团将发动总攻，命你部死守七号高地。”电文下面压着一行小字：必要时可呼叫“神威”支援，暗号“赤日”。

王承柱骂了声娘。他带过兵，打过仗，见过被炮弹掀上半空的躯体，见过肠子挂在铁丝网上的惨状，却从没见过什么“神威”。他怀疑这是后方文牍官编出来哄人的把戏，就像战报里那些“重创敌军”的漂亮话。

夜里下起细雨，堑壕里的积水上浮着油花。士兵们缩在泥水里打盹，忽然有人惊叫——东南方冒出一簇幽蓝的火，在雨中不灭，缓缓移动。那火行得极快，转眼便掠过三道防线，朝日军阵地去了。

王承柱追出几步，只看见火影消失处，隐约立着个人形轮廓，一袭白衣，在雨幕中泛着微光。他打了个寒噤，想起老辈人说的“鬼火探路”，又觉得不对——那影子分明举着什么东西，像是一柄长刀。

天明时炮声骤起，日军如蚁群般漫上山坡。王承柱握紧机枪，指节发白。就在第一颗炮弹落进堑壕的瞬间，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，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地底渗出：“闭眼。”

他本能地合上眼皮。黑暗中，一阵狂风从身侧卷过，带着焦糖和铁锈混合的甜腥。再睁眼时，奇迹发生了——冲在最前的日军士兵齐刷刷停在半坡，像被无形的墙挡住，最前排的几个人的枪管正滋滋冒着白烟。

“卧倒！”他嘶吼着扯下帽子，却看见那些日本兵开始掉头往山下跑，丢盔弃甲，惊呼声隐约可辨：“武士……白色的武士……”

战报上第二行字跟着出现：神威先生，击退日军第七次冲锋，歼敌四百。王承柱把战报揉成团，又展开，那行字在粗粝的纸张上纹丝不动。他抬头望向东南方，晨雾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昨夜残存的雨珠挂在枯草尖上。

傍晚清理战场时，他在一道断墙后发现半枚脚印，深约三寸，鞋底花纹状如龟甲。更诡异的是，脚印周围三丈内的泥土都泛着铁锈般的红，而别处是普通的褐黄。他用刺刀挖开那片土，底下埋着一截烧焦的木头，形状像人臂，截面处渗出暗红的液滴。

天彻底黑了。指挥部来电，问战况如何，末尾照例是那句：可呼叫神威。王承柱握着电报，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有人蹲在暗处抽完了烟，把烟蒂摁在潮湿的墙根上。他猛地打亮手电——墙角空无一人，但泥地上多了一行字，笔迹娟秀，像是女子用簪花小楷写的：

“今夜子时，落魂坡，勿带兵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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