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银幕上的光打在他侧脸,像刀锋划过冰面。他握着那枚钻戒,对着镜头说“我等你”,眼泪恰到好处地悬在睫毛上。导演喊卡时,他低头吻了吻戒面,动作温柔得像在亲吻什么活物。我在监视器后面打了个冷颤——那枚戒指里嵌着的灰蓝色晶体,编号和合同附件里那张骨灰认领单完全一致。
他朝我走过来,片场的白炽灯突然暗了一瞬。他站在阴影里笑,声音和刚才对戏时一样轻:“小棠,你刚才的眼神很对。”我攥紧手里的剧本,纸页被汗浸得发皱。他凑近一点,呼吸扫过我耳廓:“下次可以再绝望些——像你真的被他丢下过那样。”他退开时,那枚戒指在我眼前晃过,我数到第七颗钻石的切面,才想起自己本该回他一句“是,老板”。
收工后的休息室冷得像冰窖。他坐在化妆镜前,慢慢卸掉眼角的胶水,镜子里倒映出我缩在沙发角落的样子。“合同里写了,”他对着镜中的我说,“你要陪我演完所有她不在的戏。”他忽然转过身,那枚戒指被他举到灯下,灰蓝色的光落在我手背上,像一滴凝固的眼泪。“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永远活在你身边吗?”他问。我摇头,他笑了:“让她变成你的一部分——比如,戴在无名指上。”
他递来一杯热可可,杯沿印着淡粉色的唇膏印,和我今天涂的色号一模一样。我接过时他指尖擦过我腕骨,温度烫得惊人。“你和她真像,”他说,“连怕冷的样子都像。”他指指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雪,像极了我们白天拍的那场分手戏的布景。“明天那场戏,我需要你哭得足够真实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攥紧的马克杯上,“这样观众才会相信,那个男人真的爱过她。”
可我明明看见,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还亮着,屏幕上是我昨天递给他的简历——照片旁边那行字被放大:“替身演员,擅长模仿特定对象”。我低头喝了一口可可,甜得发苦。他忽然轻声问:“小棠,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花吗?”没等我回答,他就自己接下去:“白玫瑰——但她对花粉过敏,所以我只送她永生花。”他捻了捻戒指上的灰蓝色晶体,“她死后我才知道,永生花也是会碎的。”
我放下杯子站起来,膝盖撞到茶几发出闷响。他抬眼望过来,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却让我想起白天他拥抱我时,掌心贴着我后腰的力度——精准得像在测量什么。“明天记得穿那件白裙子,”他说,“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,就穿的那条。”我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那条裙子的裙摆,她当年自己缝了朵玫瑰——在左边衣角,你也要缝上。”
雪越下越大,我站在走廊里,透过门缝看他举起那枚戒指,对着灯光缓缓转动。灰蓝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水域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你说,她要是还在,会不会怪我?”我正要推门回答,却听见他又说:“算了——反正明天,你会学着用她的语气说爱我的。”
那晚我躺在床上,左耳戴着道具耳钉,是副导演特意嘱咐要戴的,说是戏里的信物。我翻了个身,耳钉硌得生疼,想起他下午说“要演到连细节都分不出真假”时,嘴角那抹弧度,像极了他对着戒指亲吻时那种虔诚的温柔。窗外的雪还在落,我闭上眼,忽然听见手机响——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改戏,导演说要把吻戏改成在雪地里埋戒指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点开他今天发来的语音,他的声音裹着电流略显沙哑:“小棠,你会一直演她吗?”我按灭手机,在黑夜里睁着眼,想起他每次叫我名字时,尾音都带一点上扬,像在确认什么。雪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我忽然意识到,他从未问过我自己的名字。而明天,那枚戒指将被埋进雪里,再被他亲手挖出来——导演说,那个镜头要拍他瞳孔的特写。
我闭上眼,黑暗中仿佛又看见那枚灰蓝色的戒指在转,晶体深处有细碎的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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