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娇养玫瑰

她推开门时,檐角的铜铃正被夜风撞出细碎的响,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唤她“玫瑰”的那个雪夜。沈砚坐在堂中,指间夹着半支未燃尽的烟,火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眼底一片冷色:“你父亲留给你的,就只剩这身衣裳了?”

她没答话,只将裹着的狐裘解下,露出里头素白的孝服。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绣着暗纹的昙花,一针一线都像是从骨血里抽出来的。沈砚忽然笑了,伸手想碰她发间那支白玉簪,却被她偏头躲过。

“明日沈家的码头要押一批货,”他收回手,语气淡得像在谈天气,“你去替我看一晚。”

她终于抬眼,眸子里漾着些他看不懂的光:“沈砚,你当真以为我只会插花烹茶?”
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掠进一道黑影,落地时带起一阵冷风。那人单膝跪地,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沈砚接过来,指尖在封口处顿了一瞬——那印纹是只衔着剑的隼,他认得,是江南顾家的标记。

“顾家三日前已与官府通了气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倦意,“你码头上的货,此刻大约正被按在盐司衙门的案上。”

沈砚捏着信的手一紧,纸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他盯着她,像头审视猎物的豹:“你怎知得这般清楚?”

她轻轻笑起来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影,恍惚间他竟觉得那张熟悉的面孔陌生得可怕:“你父亲当年是如何害死顾家家主的,你当真不知?”

话音落地的刹那,堂外的风忽然停了。沈砚手中的信笺滑落在地,露出半截墨迹未干的批文,朱砂红的“准”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他看她慢条斯理地摘下那支白玉簪,黑发如瀑泻下,发尾缀着的一粒红豆轻轻打在她锁骨上。

“沈砚,”她将那簪子搁在案上,瓷器碰着木面发出一声脆响,“你圈我三年,娇养我三年,可曾问过我一句——愿不愿做你掌心里那枝玫瑰?”

他喉结微动,未及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家丁隔着门禀报:“爷,盐司的人到了,说是要查码头上的账。”

她已转身往内室走去,素白的衣摆在门槛处轻盈一晃,像一片不肯落定的雪。沈砚望着她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初来那日,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进他安排好的暖阁,只是那时她裙上绣的是艳红的玫瑰,如今却只剩一身的白。

盐司的人闯进来时,他仍坐在原处,指间那支烟已燃到了底,烫得指尖泛红也浑然不觉。案上那支白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簪尾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,他凑近了才看清——那分明是顾家的家训: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

原来她日日簪着这句诗,在他眼前晃了三年,他竟从未读懂。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响动,有人高声念着查抄的条陈,他却只盯着内室那道垂落的珠帘,想着她方才摘簪时,发间散落的桂花香——那香他闻了三年,竟不知是城南那棵老桂树的气味。

那棵树,是她父亲当年亲手栽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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