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。林砚将最后一份文件推过桌面,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这个条件,贵司应该没有异议了吧?”
对面的男人脸色铁青,喉结滚动了好几次,最终却只能挤出两个字:“签吧。”钢笔尖划过纸面时,林砚注意到他攥笔的指节泛白,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快意。他习惯了,三个月来他拆掉七家对手公司,每一场谈判都像精密的手术,刀起刀落,干净利落。
散会后,助理小跑着跟在他身后,翻着行程表:“林总,晚上八点和周氏的饭局,要推掉吗?您昨天没休息好——”林砚回头看了她一眼,助理立刻噤声。那眼神平静得像湖面,但跟了他三年的人都懂,这是警告。
晚上十点,林砚独自站在公寓浴室的镜子前。他慢条斯理地解下领带,袖扣磕在洗手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。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,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。他背靠着瓷砖蹲下去,指尖攥着浴缸边缘,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,终于泄出一丝压抑的呜咽。那声音极低,混在水声里,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幼兽。
他咬住自己手背,齿痕陷进皮肤,直到尝到铁锈味的腥甜。水雾里,他颤抖着抬起眼——镜子正对他脸上那两道干涸的泪痕。他伸手想去抹,却在触到皮肤的瞬间缩了回来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,“你就这么点出息?”
三年前那人把离婚协议摔在他面前时,也是这样的语气。他当时跪在雨地里,浑身湿透,想要去抓对方的裤脚,那人却退开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林砚,你这副样子,真让人恶心。”他记得自己抬头,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——狼狈、卑微,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。
“叮。”手机在客厅震动,将林砚从回忆中扯回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把脸,再抬眼时,镜中的人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。他拿起电话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林总,”听筒里传来助理急促的声音,“周氏那边说,今晚的饭局取消了。原因是——周总说要亲自去机场接一个人。”
林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在手机壳上勒出白印:“谁?”
“查过了,是……是您前妻。她今天下午的航班落地。”
浴室的热气渐渐散去,镜面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,恰好划过他映在玻璃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林砚听见自己笑了一声,那声音空洞得连自己都陌生:“知道了。”他挂了电话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,直到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地板爬到他脚边。
客厅门铃在这时响了。
他赤着脚走过去,透过猫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那人穿着黑色大衣,站在楼道里,右手拎着行李箱,左手正搭在门铃上——像是料定他会在家,又像是刚刚路过。
空气在林砚胸腔里凝固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松垮的睡衣,领口歪斜,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。上面的红痕还没消——是昨天谈判时被对方不小心蹭的。
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他咬住下唇,伸出手,指腹悬在门把手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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