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夜雨敲窗,我跪在刑堂的青砖地上,膝下渗出的血把砖缝染成暗褐色。掌刑的孙长老收了铁鞭,冷声道:“张澜,你替周屿认下偷窃秘籍的罪名,按门规废去三成内力,逐出外门,永不录用。”
我叩首谢恩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。三年来我给周屿送早餐时,总把他碗里的红枣挑出来——他嫌甜。抄笔记时,我特意用朱砂标出他容易看漏的招式。就连那次他醉酒砍伤同门,也是我替他跪在掌门面前认了错。
可此刻我抬头,正对上他站在人群后的目光。他搂着校花苏清的腰,唇角挂着那抹我熟悉的弧度,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。
“张师姐,”苏清忽然开口,声音娇软,“周师兄说你最是心善,连他丢的剑穗都要缝好送还呢。”她捂着嘴笑,眼角的余光扫过我血淋淋的膝盖。
周屿没说话,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。我看着他袖口那道我亲手绣的银线云纹,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他时,他正被几个内门弟子围堵,白衣染血却仍倔强地扬起下巴。
那一眼,我用了三年去偿还。
刑堂的门在身后合拢时,暴雨浇透了我的衣衫。内力被废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,只能扶着墙一寸寸往前挪。忽然有人从暗处闪出,将一件蓑衣披在我肩上。
“张师妹,”那人声音低沉,“你可知周屿今日为何带苏清来观刑?”
我怔怔抬头,认出是藏经阁的扫地僧人空尘。他向来不问世事,此刻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:“三年前你在后山捡到的那本《玄冰诀》残卷,其实是周屿故意让你发现的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。我攥着羊皮纸的手指节泛白,空尘继续说:“他需要有人替他背这偷学禁术的罪名,而你恰好是最好用的棋子。”
远处传来苏清的笑声,隐约混着周屿的回应。我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道为替他挡刀留下的疤,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日,他搂着苏清从我面前走过时说的那句:“谢了,老好人。”
当时我以为那是玩笑,现在才明白,那是真心的道谢——谢我替他挡了所有刀锋,谢我蠢得恰到好处。
空尘叹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我忽然叫住他:“大师,那本残卷……若我将它补齐,能换多少内力回来?”
他停住脚步,目光复杂地看着我:“少则五年,多则十年。但若你能找到《玄冰诀》下半部,非但能恢复功力,或许还能练成门中失传百年的‘寒鸦渡水’。”
雨势渐歇,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,照在我满是泥泞的脸上。我慢慢站起身,膝盖的剧痛反而让我清醒了几分。
“那下半部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在哪里?”
空尘沉默片刻,指了指后山的方向:“三年前你捡到残卷的溪流尽头,有一座无名坟冢。据说那里埋着百年前叛出师门的寒鸦真人。”
我攥紧羊皮纸,忽然笑了。周屿,你大概永远不会想到,你用来算计我的那本残卷,竟会是我重生之路的起点。
雨彻底停了。月光洒在青石路上,我一步一步往后山走去,身后的刑堂灯火渐次熄灭,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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