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发疼。林晚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黑色蕾丝手套紧贴着皮肤,女仆裙的裙摆拖曳出一片阴影。他托着银质酒盘,指尖微微颤抖,杯中的香槟却纹丝不动——这是谢汀训练了三年的成果。
“晚晚,把最左边那杯酒递给周太太。”谢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温柔得像裹着蜜糖的刀刃。
林晚仰起脸,对上她含笑的眼睛。那双眸子映着水晶灯的光,亮得刺目,却比三年前更冷了。他记得她第一次这样说时,自己跪在她脚边替她擦去高跟鞋上的泥点,她弯下腰,用指腹抹过他眼角的泪:“别哭,等我站稳了,就拉你起来。”
他信了。于是他辞去工作,搬进她的公寓,学着做她喜欢的一切。她加班到深夜,他熬好汤在玄关等着;她事业受挫,他跪在泥地里替她挡下记者的镜头,任闪光灯把狼狈拍成头条。他以为那些跪姿是爱,是甘愿低到尘埃里的证明。
“林先生,您的酒洒了。”周太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他低头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起身,银盘倾斜,香槟顺着杯壁淌成一道细流。周围传来窃窃私语,有人认出他——那个曾经在商场上与谢汀针锋相对的青年才俊,如今穿着女仆装,站在她未婚夫的订婚宴上。
谢汀没有看他。她挽着未婚夫的手臂,笑靥如花,仿佛从不认识跪在泥地里为她擦鞋的人。林晚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,他想起今天早上,她让他换上这身裙子时说的话:“晚晚,你那么爱我,总不会让我在未婚夫面前丢脸吧?”
他忽然觉得喉间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他想起她第一次说“等我站稳了”,想起自己跪在泥地里时,她鞋尖踩过他掌心的力道,想起每一次她在他面前提起那个男人时,眼睛里的光。
他想问她,三年了,她到底站得多高才算够高?想问她,他这块垫脚石,是不是终于要被踢开了?
可他没有开口。他只是重新跪下去,捡起滚落在地的酒瓶,把银盘端正地托回原位。指尖擦过大理石地面,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雨夜——她蹲在他面前,用丝帕擦去他额头的泥水,说:“晚晚,等我嫁进周家,你的好日子就到了。”
他以为自己会等到那一天。直到今晚,他看见她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,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,映着他身上滑稽的女仆裙。
“谢小姐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,轻得几乎被乐声吞没,“祝您……订婚快乐。”
谢汀终于转过头来。她看了他一眼,目光像掠过一件用旧的家具,唇角那抹笑纹都没动一下:“谢谢。”然后她挽着未婚夫,转身走向舞池中央,裙摆扫过他跪着的膝盖,留下一阵陌生的香水味。
林晚跪在原处,任掌声和音乐淹没自己。他忽然想起,三年前他跪在泥地里时,她也是这样转身离开的,只是那时他以为她是在走向更高的地方,如今才发现,她一直在往上走,只是从未打算带上他。
人群在他身边流动,有人踩到他裙摆的蕾丝,他跌了一下,手掌撑在冰凉的地面上。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掌心——是今早出门时,谢汀塞给他的一张纸条。
他展开,借着地灯的微光看清上面的字:
“晚晚,宴会结束后,来后台找我。”
他攥紧纸条,指尖发白。那上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水渍晕开了一半,只勉强辨认出最后几个字——“……离开周家之后,你就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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