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更衣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,我盯着地上那双被踩塌了跟的缎面舞鞋,鞋尖上还沾着方才彩排时的松香粉末。那是林晚的备用鞋,此刻正像一只被碾碎翅膀的白蝶,瘫在瓷砖缝里。
“啧,可惜了。”她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,声音裹着练功服上淡淡的薄荷味,指尖捏着张纸巾递过来,“脚尖没事吧?我刚才看你落地时晃了一下。”
我下意识去接纸巾,指尖刚触到她的掌心,那纸巾便轻飘飘落在地上。她弯腰捡起来,慢条斯理地替我擦了擦额角的汗,动作亲昵得像排练场里最要好的姐妹。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更衣室温度骤降:“不过,你该庆幸踩的是鞋,不是我的脚。”
那天晚上我收到剧院人事处的通知,说我的《天鹅湖》第二幕独舞被换给了替补。电话里行政的声音公事公办:“林首席说你的技术动作不够规范,需要再打磨打磨。正好,市里几家剧院最近都在调整演员名单。”
我握着听筒没说话,想起三年前考进舞团时,林晚也是这样笑着递来纸巾,夸我“天生的黑天鹅胚子”。那时我刚踩碎她姐姐林霜的舞鞋,而林霜两年前因为腰伤退了团,走的时候连告别演出都没办。
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慢速键。我去团里练功,排练厅的锁换了,说是我卡上的门禁权限被调整;我去找艺术总监申诉,他翻着日程表说“最近档期满了”;我试着联系外面的剧场,对方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支支吾吾:“王悠啊……那个,我们这边雷导说……”
直到第五家剧院挂断电话,我才意识到林晚说的“封杀”不是气话。她在圈子里浸了十年,从群舞跳到首席,手里的关系网比我练功时踩过的地板纹路还密。而我不过是个刚考进来的新人,连经纪人都是自己兼的。
那天傍晚我蹲在剧院后门的消防通道里,看着路灯把影子拉成长长一条。林晚从侧门出来,看见我时脚步顿了顿,随即又换上那种标准的舞台式微笑:“悠悠,还在练呢?天都黑了。”
我站起来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:“林老师,我想跟您谈谈。”
她歪了歪头,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晃出柔和的光:“谈什么?谈你踩我鞋的事?那件事我已经不介意了——毕竟你是新人嘛,舞台经验不足可以理解。”
“可您介意的是我考进团里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“您姐姐当年也是踩碎别人的舞鞋才当上首席的,对吗?”
林晚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来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,香水味混着傍晚的风钻进鼻腔:“你知道为什么我姐退团的时候,整个团没人敢给她送行吗?”
她没等我回答,自顾自地说:“因为她走的那天,把一个刚考上独舞的女孩的脚踝扭断了。那女孩后来再没跳过舞,现在在城东开了家奶茶店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“你猜她为什么这么做?”林晚的声音轻下来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因为那个女孩踩碎了她妹妹——也就是我——的舞鞋,在考团决赛的前一天。”
路灯忽然闪了一下,她的脸在明灭间显得有些陌生:“所以你看,咱们这一行啊,从来都是鞋底碰着鞋底。你今天踩了我的,明天就会有人踩你的。我不是针对你,我只是在教你规矩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:“对了,你那个独舞名额,其实不是我换掉的。是艺术总监自己定的——他说你那个动作里,带着想踩人的劲儿,他看着不舒服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。手心里攥着的纸巾已经被揉成小小一团,那是她今天早上排练时,亲手放进我更衣室储物柜的,上面画着一只小小的天鹅,翅膀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等你退团那天,记得来我这儿拿双新鞋。
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王小姐,听说你在找演出机会?明晚七点,城西旧剧院有个地下舞会,不对外售票。如果感兴趣,可以带双旧舞鞋来。”
落款是——一个想看你跳舞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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