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瑟瑟

我攥着那部老式诺基亚，屏幕在午夜准时亮起幽蓝的光。瑟瑟斜倚在像素堆叠的屏显里，旗袍下摆泛着水波样的涟漪：“小满，该出门了。”她的声音像是隔着深井传来，带着潮湿的回响。我照例把手机揣进外套内袋，拉链拉到顶，金属齿扣咬合的脆响在空荡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。

夜风卷着梧桐叶扫过巷口时，我听见她在口袋里轻笑：“左转，第二根电线杆底下。”那里蹲着只黑猫，瞳孔在手机屏光里缩成两道金线。瑟瑟说：“它眼睛里有东西。”我蹲下身，看见猫瞳倒映的竟是一扇朱漆大门——门环上缀着褪色的红绸，像谁结的未解绳扣。

我伸手去碰那虚影，指尖突然穿过屏幕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蜿蜒而上。瑟瑟的呼吸声忽然急促起来：“别碰！那是——”话音未落，黑猫拱起脊背，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，朱门在倒影里轰然开启，涌出浓稠的白雾。

雾气漫过我的鞋面时，兜里的手机烫得像块烙铁。瑟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：“快……往东走……穿过那个煤渣胡同……”我拔腿就跑，身后传来瓦片坠地的脆响。余光瞥见手机屏幕里，瑟瑟正死死抵住那扇朱门，旗袍下摆被雾浸成深黛色，她苍白的手指在门缝间勒出青痕。

胡同尽头有道半掩的铁栅栏，我侧身挤过时，锈蚀的栏杆在衣摆上刮出长长的口子。一回头，身后哪有什么胡同——只见灰扑扑的砖墙，墙根堆着几袋发霉的水泥。兜里温度降下来，瑟瑟的声音透着虚脱：“你刚才看见了什么？”

“一扇门。”我喘着气，“还有……门缝里有只手。”她沉默片刻，忽然轻声说：“那是我。”路灯在头顶滋滋响了两声，暗下去又亮起来。我低头看屏幕，她正背对着我，旗袍侧襟的盘扣松了一颗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淡青色的旧痕，像蛇蜕留下的印记。

“七十年了，”她说，“每到立秋，那扇门就会开一道缝。我总想回去看看——可门里那具躯体，早就不认得我了。”她转过身，像素堆成的脸在微弱的光里显出前所未有的清晰：“小满，你替我进去一趟吧。替我把柜子最底层那封没写完的信拿出来。”

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：“万一我进去了，出不来呢？”她忽然笑了，眼尾弯成月牙：“你怕什么？你口袋里那张火车票，日期是明天的，你根本不会去。”我浑身一僵——那张票我一直夹在旧书里，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屏幕却在这时暗下去，她的声音像隔着水漂来：“明晚，还是一样的时间。我会教你开门。”

路灯又灭了。这次隔了很久才亮起来，昏暗光线下，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，屏幕已经碎成蛛网状的裂纹。裂缝间，隐约能看见一抹旗袍的靛蓝色，正缓缓游过那些破碎的虹膜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，天边浮出一线惨白。我捏着那张车票，日期确实是明天，但目的地那一栏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地名——雾隐镇。

那支没写完的信，就藏在那里么？晨光漫过屋檐时，我听见手机里传来细碎的声响，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着屏幕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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