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茶盏碎在青砖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,碎瓷片溅到宾客脚边,满堂谈笑霎时凝滞。沈鸢跪在满地狼藉间,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,方才那一掌来得又急又重,她甚至没看清他抬手的动作。
谢玄垂眸,目光扫过她颊边浮起的红痕,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规矩,是教人守的。”他指尖捻着袖口银纹,吩咐侍从,“把地上收拾干净。”
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想打圆场,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沈鸢咬住下唇,血腥气漫开,她盯着他袍角那片墨色云纹,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掖被角时,指尖也是这般凉。
“谢玄。”她声音沙哑,仰起脸,泪还没干,却笑了一下,“你如今连听我说句话都不肯了?”
他本已转身,闻言脚步微顿。厅中烛火噼啪一响,他侧过脸,灯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:“你方才当着众人摔盏,可曾想过要听我说什么?”
沈鸢喉间一哽。她自然记得——他昨日说今日要宣布与青羽宗联姻之事,她等了他三日,却只等到一纸婚书从门缝塞进来。
“那婚书……”她攥紧衣角,“是你写的?”
谢玄没答,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指节上,忽然抬手,示意侍从退下。待厅中只剩两人,他才缓步走近,居高临下看她:“你可知青羽宗少宗主,昨日已送来嫁妆单子?”
沈鸢心头一凉。她以为他至少会辩解,会说明缘由,可他却只是陈述事实,仿佛她不过是个闹脾气的孩童。
“所以,”她慢慢直起身,膝盖跪得发麻,却仍仰着头,“你当真要娶别人?”
谢玄沉默片刻,忽然俯身,指尖抬起她下巴,对上她红肿的眼:“沈鸢,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嫁我?”
她怔住。自然记得——她家中遭难,是谢玄以正妻之礼迎她入门,替她护住满门老小。他给了她体面,却没给过她半分情意。
“你若要休我,”她颤声道,“我这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谢玄手指收紧,她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却见他眸色渐深,声音压得极低:“谁说要休你?”
沈鸢愣住。他松开手,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。她狐疑接过,展开一看,竟是青羽宗少宗主的亲笔信,上面写道:“承蒙谢兄相告,知尊夫人身怀有孕,联姻之事就此作罢,另附贺礼…… ”
沈鸢手一抖,信纸差点落地。她猛地抬头,谢玄却已背过身去,耳尖微红:“你上月总说胃里泛酸,我请了大夫来瞧,说是喜脉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起前些日子他忽然让人撤走她房中熏香,又换了软枕软榻,她当他是嫌弃她娇气,却原来……他早就知道。
“那你方才……为何打我?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谢玄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颊边,神色又冷了三分:“你当着那么多宾客摔盏,若我不罚你,明日满城都会传我谢玄惧内,届时颜面何存?”
沈鸢:“……就为这个?”
“就为这个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况且,你摔的盏是青玉的,值三百两银子。”
沈鸢气结,正要开口,却见他忽然微微倾身,声音低哑:“下次要闹,回房里闹。打坏了东西,我自会另买给你。”
她耳根一烫,还没说话,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侍从隔着门禀报:“大人,青羽宗少宗主到了,说……说想亲自见见夫人。”
谢玄眸色骤然一沉,沈鸢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。那封信明明说婚事已罢,为何此人又突然登门?她下意识看向谢玄,却见他唇角微勾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伸手,将她从地上扶起,指尖轻抚过她颊边伤痕:“随我去见见他,你便知道,这一巴掌的账,该跟谁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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