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药碗刚递到他唇边,谢折衣就偏开了头。青瓷沿口磕在他下颌,溅出几滴褐色的汤,洇进雪白寝衣里,像落梅。他垂着眼,长睫覆下一片阴翳,声音哑得厉害:“姐姐今日,手抖了。”
我捏着碗沿,指尖发白。是抖了,今早系统提示剧情偏离度又涨了三个百分点,再这么下去,我别说跑路,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。我压下心口那点烦躁,换上一贯柔顺的笑:“是药太烫,我替你吹吹。”
他这才抬眼。那双眼睛生得极好,明明是病骨支离的模样,望过来时却像淬了毒的刀,一寸寸剜开人皮肉,直抵骨血里去。他忽然抬手,指节扣住我腕子,力道不重,却凉得惊人:“姐姐的心跳,”他慢悠悠地磨着牙笑,“怎么在说爱我?”
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报警,尖啸声刺得太阳穴突突跳。我垂眸去看他扣在我腕上的手,骨节分明,青色的血管在薄皮下隐隐透出来——这双手昨夜还掐着隔壁山庄少主的脖子,把人家一条命当草绳似的甩着玩。而现在它安安分分搭在我腕上,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。
“我自然爱你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温软得像掺了蜜,“不然也不会日日守着这药炉,熬得眼都花了。”
谢折衣没说话,只静静望着我。半晌,他松开手,接过那碗药,仰头一饮而尽。药汁顺着唇角淌下来,他也不擦,反倒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一下:“姐姐熬的药,总是比别人苦些。”
我心头一凛。这药里我确实动了手脚——不是毒,是清心镇神的方子,能压住他体内那股疯劲儿。系统说,只要在他彻底黑化前稳住剧情,我就能抽身走人。可近来他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,昨夜那把火,烧的是整个南疆分舵,死伤无数。
“苦才好。”我一边收拾药碗,一边笑道,“苦能清心,你近来……燥气重。”
他忽然凑近。病气裹着药香扑了满面,他额头抵在我肩窝,呼吸滚烫,烫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:“那姐姐说,我这燥气,是从哪儿来的?”
我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他低低笑了一声,热气喷在我颈侧:“我从见姐姐第一面起,就觉得你这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假。”
碗差点脱手。
他却又退开去,懒懒倚回榻上,像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胡诌:“药喝完了,姐姐去歇着吧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夜里若有人来敲门,别开。”
我攥紧托盘,快步退出去,直到关上房门才敢喘气。后背的寝衣已经湿透了。
夜里果然有人敲门。
三长两短,是暗号。我披衣起身,正要拔闩,忽然想起谢折衣那句话,手便顿住了。门外那人压着嗓子:“陈姑娘,谢折衣今夜服了药,必沉眠不醒。上头让我来接你——”
我咬着唇,没动。月光从窗纸漏进来,地上那道影子却晃了晃,多出一截。
是谢折衣的影子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,正无声地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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