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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忌小说
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我合上那本无封面的旧书。书页边缘的毛边像某种动物的绒毛，在台灯下泛着不祥的光泽。最后一行字已经被我划得面目全非，墨迹深深陷进纸张里，几乎要透到下一页。“读者死于凌晨三点”——我用红笔横七竖八地涂了十七道，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用力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我盯着书脊处那些脱落的线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翻到第一页。那里本该印着出版社的名字，此刻却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，像被什么舔过似的。我拿出手机解锁，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八分，距离我划掉那句死亡预告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。

“你看得见我。”书里传来一个声音，轻得像耳语。我猛地将书甩到床尾，它摊开着落在地板上，第214页上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。“恭喜你活过了凌晨三点，”那些字排列成行，“但你以为划掉一句话就能改写命运吗？”

我没回答。脚趾踩到地板上的冰凉触感让我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短裤。手机屏幕忽然闪烁起来，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你明天上午十点会在地铁站口撞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她会请你喝咖啡，你在那杯咖啡里尝到血的味道。”

我抬头看向床尾的书。它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，封面上隐隐浮现出三个烫金大字：《禁忌小说》。而我清楚记得，昨天这个时候，这本书的封面还空白如镜。

凌晨三点整，闹钟没有响。我坐在床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忽然，手机又亮了。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第二张图片——是一张照片，拍摄角度像是坐在我的书桌前，镜头里是我此刻僵坐的背影，以及床尾那本摊开的小说。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：明天，下午两点。

我站起来，把书锁进抽屉。金属锁舌咔哒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手机却像被那声音激活了，第三次震动。这次是一段视频：画面里我的手指正翻开书页，镜头下移，对准被划掉的那行字。但墨迹正在褪去，像被水浸泡的颜料，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东西——那行字下面，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，用铅笔写的，几乎要磨没了。

视频里我的声音说：“原来你藏在这里。”但现实中我根本没开口。

我重新打开抽屉。书自动翻到第214页，那行铅笔小字终于清晰起来：“读者死于改写命运之后第七天，死于自己写下的谎言。”我愣住的时候，手机屏幕忽然暗下去，浮现出倒计时：06天23时58分。

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。天还没亮，但远处天际线已经泛起灰白。我盯着那个倒计时，忽然笑了。既然这本书能写我的明天，那我为什么不能写它的明天？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，翻开空白扉页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写下：“作者死于读者不再恐惧的那一刻。”

笔尖落下的瞬间，书页猛地抽搐了一下。紧接着，所有文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，从纸面上簌簌剥落，露出下面截然不同的内容。我眯起眼睛看清第一行，呼吸骤停。

新出现的字迹是我的笔迹：“恭喜你发现了真正的规则。现在，请翻到最后一页。”我手指颤抖着翻到末尾，那里印着一张返程车票的票根，日期是明天，地点是始发站空白，终点站写着三个字：你自己的名字。窗外天色大亮，我听见书页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什么人在隔着一层薄纸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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