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孙的手电筒光柱抖了一下,在布满灰尘的走廊尽头折出一道斜影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夜班保安特有的疲惫和警觉,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。对讲机里静默了整整三秒,然后传出他自己的声音:“老孙,你刚才说几号楼?”
我按住通话键,喉咙发紧:“三号楼。别他妈重复我说话。”可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,是另一个人的笑,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咳嗽。我们四个人站在三号楼底层的消防通道口,谁都没动。这栋楼从半年前就贴了封条,物业说管道老化要改造,可工人们进去过一次就再没露面。
“声音是从七层传下来的。”小周蹲在台阶上,指尖夹着半截烟,烟灰落在他崭新的保安服上也没察觉。他是这周刚来的,脸上还带着学生气,可此刻他盯着楼梯的眼神像在盯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。“我数过,每晚十一点十七分准时响,哭喊声,就那句‘你们轻一点’。”
老孙把手电筒往上一抬,光柱吞没了几级台阶,又在转角处被黑暗咬断。“上去看看。”他说得干脆,可步子迈出去时,我听见他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。我们排成纵队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叠成一片杂音。二楼、三楼,每一层的防火门都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相同的霉味。
到了五楼拐角,对讲机突然炸响一声电流杂音,紧接着是沙沙的底噪里浮起一个女声——拖得很长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劝:“你们……轻一点……”小周手里的烟掉在地上,火星溅开。老孙猛地按住对讲机侧键,可那声音还在继续,仿佛从机器内部渗出来,一遍一遍重复同一句话。
“谁在按我们的频率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老孙摇头,把对讲机举到耳边听了两秒,脸色骤然变了。他把对讲机递过来,我贴上去,听见里面是我的声音,正在说:“……上去看看。”然后是老孙的回应:“嗯,注意脚下。”——这正是我们刚才上楼时的对话,一字不差,像是有人录下来又原封不动地放给我们听。
小周突然抓住我的袖子,指向上方。七楼的楼梯口,在月光的边缘,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,佝偻着背,像是扶着栏杆,又像是在朝我们张望。老孙的手电筒猛地照过去,光柱里只有一堵灰白的墙,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的砖块。可就在光柱偏开的一瞬,对讲机里再次响起那句哭喊,这一次近在咫尺,仿佛贴着我们的耳朵。
小周的脸色已经白透了,他往后退了半步,却撞在我身上。我扶住他肩膀,感觉他整个人在发抖。“那声音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是从我们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吗?”老孙沉默着,把手电筒关了又开,反复三次,像是想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。就在他第三次按亮开关时,对讲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通知:“你们几个,现在回头看看门口。”
我们同时转身。三号楼底层那扇我们进来的铁门,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,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月光,正照在一个人形的轮廓上——那轮廓站在门外,手里似乎握着什么,正缓缓抬起手来,朝着门上的锁孔,插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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